自古戰前,主和與主戰兩派便少有消停。
前年南伐,鄢陵衛氏因主和獲罪,闔府下獄,可朝中主和派的氣焰,卻好像並未因此熄滅。
年節尚未過完,宣室殿裡已吵過數輪。北漠使臣還在京中,他們要趕在使臣離境之前爭出個結果,究竟應不應下和親。
“臣以為,北漠既遞國書,便是有意求和。兩國交兵,生靈塗炭,若能以一人換萬民安,此乃大善!”
這是誰?
姜雲昭隔著屏風虛虛望了一眼,像是吏部的某位大人。
“周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人當即駁斥,“北漠狼子野心,我朝若示弱求和,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這聲音她認得——兵部尚書解逢時。
“示弱?什麼叫示弱?兩國和親,自古有之!昭陽公主若嫁入北漠,便是北漠王妃,日後永結盟好,再無兵戈——這難道不是好事?”
“好事?”燕國公冷笑一聲,“阿史那度厄二十八歲,昭陽公主才十三!周大人覺得這是好事,怎麼不把自己女兒送去?”
完蛋,外祖父動怒了。
前朝的諸位大人大約怎麼也想不到,他們議論的中心,昭陽公主,此刻就坐在龍椅之後,隔著一扇屏風,將他們每一句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父皇的意思。他要讓她親眼看看這朝堂百態,也要讓她明白,身為大胤公主,她早與朝政息息相關。
“昭陽公主金枝玉葉,享萬民供養,如今國家有難,為國分憂本是分內之事。更何況,公主若能促成和親,免去邊關百姓生靈塗炭,此乃千秋之功,青史留名。”
“放肆!我朝公主豈是和親的工具?”
“國公爺別這麼激動嘛……”
“行了,諸位大人,御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最後還是崔承允出聲壓住了局面。
他嘆了口氣,對龍椅上的皇帝拱手一禮:“懇請陛下聽臣一言。
“和親是為修兩國之好,免去戰事。可北漠行事乖張,阿史那度厄重傷我大胤皇子在前,逼婚公主在後,即便和親成了,他們當真會因娶了一位大胤公主,便從此不再進犯嗎?”
幾個主和派朝臣的臉色倏地變了。
這可是崔公!他若主戰,滿朝還有誰比他分量更重?他們恨不得衝上前去喊一聲“崔公糊塗”!
皇帝等這句話等了許久,聞言終於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崔公言之有理。此事容後再議。”
馮德勝:“退朝——”
此事雖暫時擱置,卻也擱不了幾日。北漠使臣還在驛站等著,隨時要將訊息帶回王廷。
姜雲昭這幾日總覺得,旁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塊砧板上的肉。這感覺倒挺新奇,畢竟以她的身份,加上父皇的偏寵,從前還真沒人敢把她當作魚肉。
“雙雙你怎麼回事?怎麼還這麼淡定?!”
這一日,姜雲曦火急火燎地闖進絳雪軒,劈頭便是一通恨鐵不成鋼的抱怨,“你難道真想嫁去北漠不成?!”
姜雲昭正坐在窗邊練字,聞言抬頭看去,入目是一張難掩焦急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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