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曦的眼睛裡沒有絕望,沒有悽苦,更沒有不甘——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光亮。
那束光亮得刺眼,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姜雲昭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身為大胤公主意味著什麼。
拋開父皇的偏寵,僅僅作為“公主”本身,原來如此不值一提。她的意願,她的喜怒,從來就不是需要被權衡的東西。
那她自己呢?
她怔怔地望著大姐姐,一個念頭忽然湧上來,刺得她心口發疼。
難道她自己不也是這場悲劇的推手嗎?
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她不該去,所以最終被推出去的,便成了大姐姐。無論姜雲曦願意還是不願意,這都不是她可以為自己開脫的藉口。
可是連她這個被大家保護著的人,尚且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身為公主,究竟要做到何種程度,才能真正護住自己想要護住的人?要有多大的權力,才能讓所有人都閉嘴,再也不敢拿她們的人生去為“社稷為重”而權衡?要有多強的手段,才能讓那些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大臣,再也不敢把別人的命當成籌碼?
要走到哪一步,才能讓姜雲昭這個名字,不再是被人保護的物件,而是保護別人的人?
除非……
除非有一天,她不再是棋子。除非有一天,她成了那個下棋的人。
……
從聽露臺回來後,姜雲昭便把自己關進了絳雪軒。
禁足早已名存實亡,可她誰也不肯見。
白蘇急得沒辦法,只得求到東宮。姜雲曜沉默片刻,只道:“讓她自己想清楚也好。”便再不過問。
姜雲曦的婚事,如今成了大興宮的頭等大事。她還有一年才及笄,一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馬皇后和宋貴妃有太多東西要為她操持。
莊孟衍身為昭陽公主的伴讀,本該是常常見到她的。可當姜雲昭鐵了心不肯見人時,饒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闖不進絳雪軒的門。
二月廿八,驚蟄已過七日,皇城忽而天降大雪。
“真是把花兒騙出來殺。”
姜雲昭立在窗邊,望著絳雪軒庭院裡那株海棠。前幾日暖得反常,催得滿樹花苞競相吐蕊,誰知一夜北風,竟是這般結局。
白蘇正將前陣子收起的冬衣一件件取出來,聞言嘆道:“這些花兒怕是要凍壞不少。”
“是嗎?”
她盯著窗外那棵剛開了幾朵的海棠樹,看著那些紅色的花瓣被雪一層一層蓋住,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北宮那邊,莊孟衍是被這場大雪驚醒的。他睜開眼,看見窗外慘白的天光,就知道下雪了。
卜英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公子,那邊還是不肯見。”
莊孟衍沒有意外。
自從大胤與北漠確定了和親一事,姜雲昭就不再見他。他去絳雪軒求見被拒了四次。昨日託人遞了信,至今沒有迴音。今日再遣卜英去,不過是心中的猜測又被確認了一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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