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心裡,是不是什麼事都可以拿來利用?”姜雲昭盯著他看,“當初用芝麻糖引我想起你,如今用苦肉計逼我見你。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會利用的?”
她頓了頓,喉間像是哽住了什麼,卻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如今我對你尚且有用,值得你花心思來討好。那以後呢?倘若我不再是大胤公主,倘若你已沒什麼需要靠我做到的事,你是不是就會像利用姜雲曦一樣,把我推出去?”
這話一齣,四周靜得只剩雪落的聲音。
莊孟衍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迅速被壓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凍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雪還在落,那些雪花輕柔無聲,卻像一道看不見的牆,把他們隔在兩端。
姜雲昭看著他,忽然有些後悔。
其實有些話不必說得這樣明白的。
他們相識之初,便隔著國破家亡的血海深仇。她救過他,他也保護過她,彼此欠著命,卻誰也算不清這筆賬。
他們註定無法像敵人那樣利用至死,也無法像朋友那樣交付後背。彼此忌憚,又彼此信任,虛假裡摻著真實,真實裡又藏著算計。
這才是他們之間該有的分寸。
“行了,大晚上的,別在門外發瘋了。進來吧。”
姜雲昭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瞬,她便想通了。跟莊孟衍計較這些,實在沒什麼意思。
她轉身,率先往溫暖的殿內走去——在風口站了這一會兒,她已凍得不行,真不知道莊孟衍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可是還沒走出兩步,莊孟衍忽然出聲:“不是,殿下是不一樣的。”
姜雲昭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只有殿下是不一樣的。”莊孟衍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最初那絲自我懷疑已然消散,剩下的只有篤定,“我從亡國那日起,就只剩兩樣東西了。
“一樣是恨。恨大胤,恨皇帝,恨所有讓我國破家亡的人。”
“另一樣,是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剖白自己對大胤的仇恨。那雙被凍得發紅的眼睛裡,閃爍著真切的恨意。
可與此同時,這種真實得近乎刺眼的情緒,又毫無保留地袒露在她這位大胤公主面前。
太複雜了。
姜雲昭在心裡想。
複雜到忍不住去揣摩他的每一句話裡到底藏著多少真心。明知不可信,卻又忍不住去相信。哪怕他剖開自己,說再多,她也還是會下意識地質疑。
莊孟衍邁開那雙早已凍得失去知覺的腿,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雪花落在雪地上:
“殿下不必信我,也不必回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