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皇帝剛換下朝服,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見是姜雲昭,神色微微鬆動了幾分。
“來了。”
姜雲昭將藥碗擱在桌上,瞧著父皇眉眼間掩不住的疲憊,心中一陣酸澀:“父皇用些四君子湯吧,健脾益氣的。”
皇帝接過湯碗,還沒動勺便道:“加了陳皮?”
“嗯,陳皮疏肝。”她乖乖答道。
皇帝頗給面子地喝了一口,便擱下碗,又掩著口鼻輕咳了兩聲,抬眼看著她:“做出這副心虛的模樣,是生怕朕瞧不出端倪嗎?”
姜雲昭垂眸:“兒臣累得父皇拖著病體還要操心,實在該死。”
“少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什麼死啊活啊的,你才多大?”皇帝呵斥道,語氣卻不算嚴厲,更像是一個父親在嗔怪不懂事的女兒。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碗未喝完的湯上,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朕登基這些年,夙興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
姜雲昭敏銳察覺到父皇似乎要對她推心置腹地說一些話,仰頭看向那位英明神武的帝王。
聽到他說:“北定邊疆,南伐淮水,大胤的疆土比先帝時遼闊了許多。國庫充盈,百姓安居,兵強馬壯。”
皇帝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可這一切,都繫於朕一人之身。”
姜雲昭心頭微微一震。
“朕在,他們便俯首帖耳,恭順得很。朕若不在……”皇帝沒有說下去,只是輕輕咳了兩聲,那聲音在空曠的殿中顯得格外沉重,“所以朕才看重你二哥。太子仁德,有才幹,也壓得住。這江山交到他手裡,朕放心。”
“父皇……從未與兒臣說起過這些。”
“從前你還小,說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何況你未必聽得懂。如今卻大不同了。”
姜雲昭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皇帝抬手止住了。
“你方才說,累朕操心,該死。”皇帝看著她,語氣忽然輕了些,“可朕要是不操心,才真該死了。”
“父皇!”
“行了,不說這些。”皇帝擺了擺手,將那份倦意收了起來,重新坐直身體,“朕允你十日之期。要人給人,要權給權,查清楚你想查的,看看朕正當壯年,有誰已經坐不住了。”
姜雲昭起身,朝著父皇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期許。”
皇帝看著她的發頂,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可知道,朕為何將這件事交給你?”
姜雲昭抬起頭,想了想道:“因為兒臣是太子胞妹,與太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斷不會徇私放過任何人?”
皇帝搖了搖頭。
“那因為——”
“因為你是你。”皇帝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投著欣慰和寬容,“是朕最喜愛的女兒,昭陽公主。”
姜雲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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