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散不了呢?”
莊孟衍翻書的手一頓,抬起眼看著她。月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格外清亮。
“殿下是在擔心我,還是您自己?”他問。
姜雲昭張了張嘴,想說“自然是擔心你”,可話到嘴邊卻不知怎的嚥了回去。
莊孟衍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回答,便又低下頭去看書:“殿下不必為我擔憂,我一介亡國罪奴,早就沒有名聲了,再多幾樁閒話也無所謂,倒是殿下……”
“誰說我擔心你?”姜雲昭打斷他,“我堂堂昭陽公主,被你連累得在外頭成了茶館裡的談資,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莊孟衍的唇角彎了彎,沒有拆穿她。
姜雲昭瞪了他一眼,越過他向內室走去:“你也是,擱在別處,十七歲都是將要議親的年歲了,還整日往我這兒跑。回去吧,近來絳雪軒沒什麼事兒,有吩咐我會叫人去北宮尋你。”
“殿下,若是流言不散,便說明是有人故意散佈。其目的恐怕不只是敗壞我或殿下的名聲。”
姜雲昭心中一凜,猛然回頭,卻不是說正事:“莊孟衍,你就喜歡在閒聊時突然開始說正事嗎?”
莊孟衍笑了笑:“雕蟲小技,不過是想和殿下多說說話罷了。”
姜雲昭盯著他看了半晌,忽而由衷道:“王貴嬪但凡有你半分能耐,這後宮怕是就沒有餘下妃嬪的容身之地了。”
莊孟衍眸光微動:“除卻巫山不是雲,東施效顰罷了。”
“我會讓人去查查那些流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姜雲昭沒有接他這句話,“無論是巧合還是真有人借題發揮,總不能任由他們這麼編排下去。”
莊孟衍笑了起來,感慨:“殿下亦精通此道矣!”
忽而吹來一陣夜風,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燭火的光影在他二人之間明滅不定。姜雲昭忽然覺得,方才那陣風似乎也輕輕撥了撥她的心湖。
……
接下來的幾日,姜雲昭將劉福派了出去,調查皇城中那些流言的來源。
她如今手底下除了莊孟衍和段修竹的人,還有燕國公給她的一部分勢力,另外就是劉福透過內侍和雜役們建立的情報網。可這些人不說出動大半,少說也有幾十人,一連幾日卻就是查不清楚背後推波助瀾的人是誰,就好像那些謠言當真是空穴來風。
可能嗎?
難道真是她想多了,其實只是巧合?
這一日清晨,姜雲昭還未踏出絳雪軒,便覺宮中的氣氛不對。
往來宮人見到她皆垂首避讓,神情微妙,連平素最愛湊上來和幾位姑姑奉承打趣的小太監都躲得遠遠的。她心中不安,正欲差人去打聽,便見南喬滿面怒容地從外頭走了進來。
“那起子人真不是東西!”南喬氣呼呼地挑開簾子進了內室,嘴裡還小聲罵著。
白蘇眉頭一皺,正想呵斥她,卻被姜雲昭制止:“發生何事了?”
“今晨不知道怎麼回事,底下做雜役的宮女太監們都傳遍了,說是莊公子圖謀不軌,暗中勾結南淮舊部,意圖復國。我看他們就是嫉妒莊公子得了殿下青眼!”
姜雲昭聞言卻覺得耳中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