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昭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外:“他們還真的在辦正事……你確定不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莊孟衍被她這話逗笑了。
“殿下,”他微微傾身,眼中帶著一點促狹的光,“臣也不是隻有酒肉朋友這一種法子。”
姜雲昭當然知道莊孟衍的本事。這個人能在短短幾天內和三個素不相識的人打成一片,能讓人在酒酣耳熱之際說出不該說的話,能不動聲色地把人繞進他設下的圈套裡,的確是很有手段。
莊孟衍收起笑意,正色道:“殿下,他們打聽春耕的事是為查賬做準備。想來他們雖然是為魏王辦事,眼下核查潞州春耕這樁正經事卻也不敢怠慢。畢竟這是陛下親自交代的差事,若是做砸了魏王殿下也保不住他們。”
“所以他們是真心實意地在查賬。”
“是。”莊孟衍道,“但這與他們替魏王殿下拉攏地方勢力並不衝突。甚至可以說,他們越是把賬查得清楚,越能贏得潞州上下的信任,替魏王殿下拉攏人心的效果就越好。”
姜雲昭嗤笑道:“可不是嗎,若潞州的賬真有什麼問題,這可就是四哥給潞州的一份大禮了,還不知道要用多少東西來還這份人情。”
算盤打得倒是精。
莊孟衍對姜雲昭的判斷不置可否,用瓷勺輕輕攪著碗中的粥米:“殿下打算怎麼做?”
“什麼都不做。”
莊孟衍挑眉,看向姜雲昭。
“我若提前戒備,難保不會打草驚蛇。左右我此行還要去拜訪谷太醫,有人主動攬事難道我還要拒絕嗎?”姜雲昭無所謂道,“讓他們去查賬吧,咱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接下來的幾日,姜雲昭像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公事似的,將查賬的工作完全交給了度支司的三名屬官,而透過莊孟衍傳遞出去的訊息也讓那幾人行事越發大膽。
她則暗中安排去見谷太醫的事。
谷太醫住在潞州城外二十里的莊子上,告老還鄉後便深居簡出,連潞州本地人都不太清楚這位曾經的太醫院院正如今是什麼模樣。
姜雲昭沒有大張旗鼓地去,只帶了沈如雙和白蘇,換了一身尋常衣裳,坐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出了城。
莊孟衍現在跟度支司的屬官關係太好了,姜雲昭乾脆把他留在驛站,有什麼事還能得到第一手訊息。
馬車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又走了幾里,才看到一處掩映在竹林中的院落。
白蘇上前叩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老僕來開門。
老僕看了看她們,問了來意,姜雲昭將三哥上次帶回來的谷太醫的信遞了過去,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老僕才出來請她們進去。
白蘇皺了皺眉:“這位谷太醫明知是殿下造訪竟然不親自出來迎接?”
“無妨。”姜雲昭倒是不甚在意,“谷老先生年事已高,況且我又不是以公主的名頭來的,該是我們進去拜訪。”
谷太醫的院子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正堂的廊下曬著各種藥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香。
谷太醫正坐在廊下喝茶,瞧見她們三人進來,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行禮:“草民見過昭陽公主,公主千歲金安。”
這位老者六十有餘,鬚髮皆白,精神卻看著不錯。
姜雲昭伸手虛扶了一把:“谷太醫不必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