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未說完,皇帝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怎麼回事?”
“太醫正在診治,說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冷冷道:“明日就是及笄禮,他給朕鬧出這種事。”
馮德勝不敢接話,只聽見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皇帝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連忙上前將靠枕墊在皇帝身後,又倒了一杯溫水奉上。垂手立在一旁。
“傳太子,傳禮部尚書,傳——”皇帝頓了頓,“傳林懷遠。”
馮德勝一怔,心道林懷遠不過是個侯爵,又非禮部職官,這個時辰傳他入宮做什麼?可皇帝既然開了口,他不敢多問,連忙吩咐小太監去傳旨。
不到半個時辰,姜雲曜、孟守拙、林懷遠先後趕到了宣室殿。
殿中燈火通明,皇帝靠在御榻上,面色比白日里又差了幾分。他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聲音沙啞道:“崔承允病了,明日起不來。取字這一環節,誰來?”
殿中安靜了一瞬。
大半夜被急召入宮,誰都知道皇帝對昭陽公主及笄禮的重視。贊禮的人選更是重中之重,無論定誰都需慎重。唯有林懷遠心中暗喜——成了。
孟守拙身為禮部尚書,此事本在分內。他沉思片刻拱手道:“陛下,太子太傅孟士齡孟公可代為贊禮,為公主取字。”孟士齡與崔承允同列三公,又是昭陽公主的老師,這的確是很合適的人選。
可皇帝只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林懷遠跪在末位,眼觀鼻鼻觀心,面上竭力維持平靜,心跳卻快得壓不住。他知道,他賭上侯府百年聲譽的豪賭馬上就要見分曉了。
“林懷遠。”皇帝忽然點了他的名。
林懷遠心頭一凜,伏地道:“臣在。”
“你有何建議?”
林懷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與皇帝撞在一處。那一瞬間,他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默許與警告。
他定了定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開了口,聲音比平日高了半寸:“回陛下,臣以為衛桑衛大人可當此任。”
殿中又是一靜。
孟守拙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卻聽皇帝不緊不慢地問:“哦?說說理由。”
“衛大人乃今科主考,清流魁首,才學品性皆為上上之選。且他與公主殿下年歲相當,由他為公主取字,既合禮制又不失體面。”林懷遠壓抑著喜悅,一字一句說道。
姜雲曜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他的面色平靜如常,目光卻在林懷遠開口的那一刻便微微沉了下去,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孟守拙。
孟守拙接到太子的暗示,當即拱手道:“陛下,昭陽公主及笄禮乃朝廷盛典,贊禮之人需德高望重、名滿天下者方可服眾。衛大人雖才學出眾,然入仕日淺,恐難當此重任。臣以為孟公更為合適——”
“那就衛桑罷。”皇帝出言打斷,語氣不容置疑,“贊禮仍為崔承允,由衛桑代行其職。即刻傳旨召衛桑入宮。”
林懷遠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磚面。他不敢抬頭,怕眼底的狂喜被人看穿,只低低道:“陛下聖明!”
孟守拙張了張嘴,似還要再勸,可皇帝已闔上眼簾,顯然不欲多言。他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又看了一眼太子,卻見太子面色如常,只是眉心微微擰著,不知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