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禮的儀式一直持續到午後。皇帝只參加了最開始的儀典,後面的宮宴便因龍體欠安未能出席。姜雲昭換了常服赴宴,待賓主盡歡,才終於得了喘息的工夫。
白蘇端了杯清茶給她緩一緩,此時她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衛大人呢?”她問。
白蘇回道:“方才還在殿外和幾位大人說話,這會兒大約還未走遠。”
姜雲昭放下茶盞,起身便往外走。見白蘇要跟上來,擺了擺手道:“不必跟著。”
麒麟殿外的迴廊上,賓客已經散盡,只剩幾個灑掃的宮人在遠處忙碌。姜雲昭沿著迴廊走了沒多遠,便看見了衛桑。
他站在廊柱旁,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低頭翻看。大約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她微微一怔,隨即合上冊子行了一禮:“殿下。”
“不必多禮。”姜雲昭道,“今日的事還沒來得及謝你。崔太師突然染疾,累你臨時趕來幫忙。”她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這是?”
“衛家族人起復的文書。”衛桑答道,“方才在席間,吏部尚書帶給臣的。”
姜雲昭微微一怔,隨即訝然:“莫非父皇終於鬆口,准許衛家族人回京了?”
衛家闔族流放北境已歷四載春秋。衛桑雖蒙恩赦回朝,又是主持春闈,又是入主內閣,可衛氏族人始終未得寬恕。
衛桑看到姜雲昭的眼底浮起一層真切的喜色,她是當真在為這件事高興。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沉默了片刻才道:“是,陛下昨夜召臣入宮時提及了此事。”
“衛家流放北境四年,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姜雲昭的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溫暖,“衛大人這回可以放心了。”
迴廊上安靜了一瞬。遠處灑掃的宮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遠了,只有風吹過廊簷下懸掛的銅鈴,發出細碎清越的聲響。
衛桑看著她眼底那層不摻半分虛假的喜悅,看著她因為衛家的喜事而彎起的眉眼,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低下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殿下說的是。”
姜雲昭靠著廊柱,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殿下請說。”
“禮部那些老頭子一定準備了不止一個贊禮人選。”姜雲昭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你為什麼會答應?”
衛桑微微一怔。
“我原以為,衛大人應該不會同意擔任贊禮。”
“為何?”
“因為……這件事不合禮制?”其實姜雲昭自己也說不清她對衛桑的印象,“總覺得你像是那種一定要恪守規制的人。”
衛桑失笑:“臣在殿下眼中竟是這樣的?”
“怎麼不是?”姜雲昭回答得理直氣壯,“畢竟是孟夫子的得意門生,他就喜歡你這樣聽話的學生。”
衛桑笑著搖了搖頭:“殿下說得極是。按禮,臣確不該擔任殿下及笄禮的贊禮。可君命召,不俟駕而行,臣子之節,固當如是。陛下既已下旨,臣身受國恩,豈敢推辭?”
姜雲昭狐疑地看向他:“我父皇沒跟你說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衛桑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然,隨即恢復如常:“……怎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