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德勝笑了笑,斟酌著道:“奴婢斗膽說一句……陛下最放心不下的其實還是昭陽公主。”
皇帝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輕不重:“你確實大膽。”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並無怒色。有些話憋在心裡許久了,隨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漸漸堪用,後宮那些女人的心思也活絡了起來。這些話不能跟枕邊人說,反倒是與這個伺候了他幾十年的老僕可以聊上幾句。
他沒有否認,只是靠在御榻上,聲音低了幾分:“朕這幾個兒子都已經封了王。哪怕是最小的老五,將來也是要去封地的。唯有雙雙……”他頓了頓,“朕若不能親眼看到她嫁予良人,如何能安心閉眼?”
馮德勝連忙道:“陛下千秋鼎盛——”
“罷了。”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說那些虛的做什麼。”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傳聲:“陛下,昭陽公主求見。”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看了馮德勝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瞧見沒有?準是聽說了駙馬的傳言,來找朕興師問罪了。”
“公主殿下孝順,定是來探望陛下龍體的。”
皇帝在馮德勝的攙扶下坐直起身體,又整了整衣襟,方才那副病中老人的疲憊模樣已收斂了大半,又重新端起了帝王的架子:“宣。”
……
“兒臣參見父皇。”姜雲昭步入殿中,向上首的帝王行禮。
皇帝的目光悠悠掃來:“起來吧,這個時辰來見朕,出什麼事了?”
姜雲昭將手中的瓷瓶遞給在旁侍候的馮德勝,笑道:“兒臣熬製了秋梨膏獻給父皇,秋梨潤肺,或可緩父皇咳疾。”
皇帝看了一眼那瓷瓶,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尋常之物,不值得大驚小怪。可姜雲昭分明看到父皇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了下去。
他看了馮德勝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得意:“瞧見沒有?朕有女兒獻秋梨膏,你有嗎?”
馮德勝:“……”
他低下頭,嘴角抽了抽,硬是擠出一句:“陛下說的是,奴婢沒有。”
皇帝似乎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又看了一眼那瓷瓶,這才將目光轉回姜雲昭身上。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帝王的架子:“說罷,什麼事。”
姜雲昭眨了眨眼:“兒臣只是來送秋梨膏——”
“行了。”皇帝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朕還不瞭解你?無事不登三寶殿。秋梨膏既已送到,有話便直說。”
“那好。”姜雲昭頓了頓,“大娘娘今日派人給兒臣送了一套頭面。”
馮德勝:“……”這麼直白的麼?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動,卻沒有開口,只聽著姜雲昭一字一句說下去:“鸞鳳和鳴、鳳穿牡丹,件件都是新婦的式樣。兒臣想問問父皇,這是您的主意,還是大娘孃的?”
殿中驟然安靜下來,靜得只聽得見幾人彼此間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是朕的主意。駙馬的人選,朕已經替你選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