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皇帝駕崩的訊息瞞了這些時日已是極限。地方的官員們不是傻子，批奏摺的人從昭陽公主換成了崔太師，許多政務的決策竟由皇長子趙王殿下拿主意。崔承允再怎麼能幹，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先是地方聯名上疏，言辭激烈，質問皇帝為何多日不親臨政務、龍體是否安康。漸漸地，流言在各地蔓延開來。
終於，在避無可避之時，崔承允向天下昭告先帝遺詔，確立新帝登基。也是到了這個時候，百姓才得知他們愛戴的太子已經薨逝了，甚至比皇帝還要早一步。
天子喪，四海皆哀。使至所在，集州縣官及僧道、將吏、百姓等於州府門外，皆著素服。百官與命婦各服斬衰——粗麻布衣，不緝邊，是為最重之喪服。
經復禮、小斂、大斂、告喪、成服後，靈柩安於殯宮，每日朝夕設奠，由新帝親自主祭。各州縣官與百姓朝夕巷哭，各十五舉聲，三日釋服。
到了下葬之日，遠在西境的晉王姜雲昶總算星夜兼程趕回了皇城。
“父皇——”姜雲昶撲到皇帝的靈柩前，悲慟欲絕。
姜雲暄在旁輕聲提醒：“三哥，節哀……”
“老四你這個混蛋！”話音未落便被姜雲昶打斷。他死死盯著姜雲暄，目眥欲裂，肝腸寸斷，“你截了西境的糧草，將我困於戰場，就是為了不讓我見父皇最後一面！如今你滿意了？哈哈哈哈！坐上那個位置的怎麼不是你？！”
“三哥，慎言！”姜雲昭急聲制止。
姜雲暄的臉色陡然陰沉下去：“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姜雲昶踉蹌了一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倒想問問你還有沒有心！父皇屍骨未寒，你在這裡裝什麼孝子賢孫？”
“三哥！！”
殿內跪著的百官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姜雲昭，又看了看姜雲暄，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靈柩前那個手足無措的新帝身上。
父皇真的很瞭解他的孩子們。若是姜雲暄繼位，姜雲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所以他選了姜雲昱。此刻正是如此，不論姜雲暄心裡怎麼想，至少姜雲昶對大哥還是留有幾分敬意的。
姜雲昱的目光掃到姜雲昶身上，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老三，別在父皇面前鬧。”
姜雲昶便安靜了下來。
大哥說得對，他不能讓父皇走都走得不安心。
只見姜雲昶忽而一撩袍角，在靈柩前重重跪下，膝蓋磕在冰冷的磚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父皇，兒臣不孝，未能盡孝病榻前……您和二哥放心走，兒臣必會輔佐新帝，絕不讓小人把持朝政。”
姜雲昭與姜雲昱對視了一眼。姜雲昱目光復雜，似有欣慰，又似有不安。而姜雲暄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去——“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他口中的“小人”二字指的是誰。
可姜雲昶彷彿渾然不覺周圍的古怪氣氛，繼續說了下去：“兒臣知道您放心不下雙雙。兒臣會照顧好她的。若駙馬或衛家敢讓她受分毫委屈，定不輕饒！”
此話一齣，幾位朝臣紛紛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姜雲昱是嗣皇帝，縱有託孤之意，也當託付給新帝，哪有晉王在此大包大攬的道理？可新帝本人卻並無芥蒂，只是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麼。也不知他是真的寬厚，還是將不滿藏在了心裡。
皇帝靈駕從殯宮發引，入山陵地宮。於墓道旁設祭奠，新帝親奉酒食為先帝最後送別。靈柩入玄宮後，將棺槨、儀物安放畢，關門閉墓，也即意味著皇帝生前事畢。
而這不過是姜雲昶回皇城的第二日。
西境，亂了。
“報——”
“西境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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