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大獲全勝的訊息傳至大興宮時，姜雲昭正在鳳藻宮與皇后範氏說話。
說起來，大哥的這位正妃——如今的大胤皇后——與她也算有幾分淵源，她正是外祖母燕國公夫人的族親。她與姜雲昱成親後舉案齊眉，頗為恩愛，沒幾年便誕下了皇長子。
姜雲昭與孟太后的聯盟名存實亡後，便不怎麼愛往大興宮去了，唯獨鳳藻宮還願意偶爾來坐坐，陪範皇后說說話，或是逗弄逗弄小侄子。
眼見皇長子被她逗得喜笑顏開，範氏臉上也掛起了溫柔的笑容：“公主瞧著很喜歡小孩子。你與駙馬成親也有半年多了，怎麼還不見動靜？”
姜雲昭一愣，臉頰泛起一層薄紅：“臣妹與駙馬尚且年輕，此事倒是不急……”她是真的沒想到，父皇、娘娘和二哥都不在了，竟然還有人會操心她的事。範皇后的確給她一種“長嫂如母”的感覺。
“公主也別掛懷，本宮並無催促之意。只是瞧著你將楚王照顧得很好，又與皇長子親近，故而有此一問。”範氏笑了笑，又補了一句，“衛家是百年世家，這一輩嫡系只得了衛桑一個男丁，想必也是極看重子嗣的。公主早日為駙馬誕下一子，也好讓衛家夫婦早些安心。”
姜雲昭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沒有出言反駁，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大胤朝局不穩，內憂外患，她實在沒有心情去考慮孩子的事。
皇長子像是察覺到她興致不高，忽然將手裡攥著的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往她臉上糊去。姜雲昭被逗笑了，也不躲不避，笑眯眯地用帕子替他擦去臉上的口水。
“瞧瞧這孩子，長得多像他父皇。”範皇后見她不作聲，便體貼地換了話題，“眼睛像，鼻子也像，就是這嘴巴，倒是有幾分像他的姑母。”
姜雲昭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依臣妹所見，皇長子殿下還是與皇后主子更像一些。”
範皇后笑了笑：“陛下若是看見這孩子，大約會高興些。”她說到這裡，神色微微沉了下去，聲音也放輕了，“他近來……不大願意見人。”
姜雲昭沒有接話。她知道大哥近來是什麼狀況——自從三哥去了西境，他便愈發沉默，常常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宣室殿裡，誰也不見。想必也是在擔心三哥的安危和西境的戰況。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鳳藻宮難得的寧靜。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跪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把話囫圇說全：“皇后主子！公主殿下！大喜！西境大捷！晉王殿下大獲全勝，連克三城——戰報剛剛送進內閣！”
範皇后臉上的笑容驟然擴大，猛地從鳳椅上站起身來：“果真？晉王贏了？”
“贏了贏了！”小太監笑得合不攏嘴，“八百里加急，說晉王殿下率軍突襲，斬敵三千，繳獲輜重無數，西疆退兵百餘里！”
鳳藻宮內頓時熱鬧起來，宮人們一個個難掩興奮，低聲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笑意。範皇后抱著皇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好，本宮就知道西境必定無虞。”
她轉頭看向姜雲昭，卻發現姜雲昭仍坐在那裡，臉上並無多少喜色，甚至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麼。
“昭陽長公主？”範皇后喚了她一聲，“晉王打了勝仗，你不高興麼？”
姜雲昭回過神來，笑了笑：“高興，自然是高興的。”她隨即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禮，“西境難得有捷報傳來，陛下想來也是極欣慰的。臣妹便不打擾皇后主子了，這就回府去。”
“好，好。”範皇后一連說了幾個好字，並未留她，顯然也正沉浸在喜訊中，並未在意她的異常。
姜雲昭走出鳳藻宮的時候步速實在有些快，白蘇需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她。
“殿下，晉王殿下真是了不起。”她臉上也帶著笑，“這一仗打得真好，朝中那些不主張他回西境的大人們，如今總該沒話說了吧？”
姜雲昭卻仍不見絲毫放鬆，白蘇瞧見她的反應，也知道必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其實姜雲昭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太監傳來的捷報每一個字都是好訊息，她也知道三哥有那個一己之力改變戰局的實力，可正是因為太痛快了，才越發顯得不夠真實。
三哥的性子她是瞭解的，從來都是見好不收，乘勝追擊，他既已連克三城，下一步必然是乘勝追擊。而追擊往往意味著孤軍深入……連她都意識得到的問題，西疆會不知道嗎？
……
回到公主府，姜雲昭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大剌剌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看書的某人。他倒是半分也不見外，竟然直接將躺椅搬到了主院之中。說是看書也不盡然，那捲書直接蓋在臉上用來遮陽了，怕是半個字也沒看進去。
聽到腳步聲，莊孟衍才懶洋洋地從書本底下露出半隻眼睛來：“殿下回來了？聽說西境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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