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幾個被齊昭打趴的壯漢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揉著胳膊揉著腿,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把這幾個帶頭鬧事的人先關起來。”瑜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阿飛阿遠上前,將那幾個壯漢押走了。
“明日就是清明,”瑜安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今晚都回去好好歇息,養精蓄銳。”
“明晚還有硬仗要打,養足精神,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孩子。”
沒有人再多說什麼,人群漸漸散去,村子重新陷入沉寂。
可這一夜,村裡的人幾乎都沒怎麼睡。
有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人坐在門檻上發呆,有人抱著孩子不肯鬆手。
齊昭躺在祠堂的角落裡,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心裡倒出奇地平靜。
天剛矇矇亮,瑜安就起身了。
齊昭和阿蠻跟著起來,南宮長傳已經在祠堂外的空地上生起了火,燒了一大鍋熱水,旁邊還擺著幾摞粗瓷碗。
村民們陸續到來,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疲憊,但沒有人退縮。
瑜安昨夜已經和南宮長傳及阿飛阿遠說過她的計劃,此刻他們正一起把帶著孩子的老弱一個個迎進祠堂,檢查好門閂。
其餘人繼續訓練著,眼看日頭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落到西邊。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漸漸褪去,暮色四合,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整個村子吞沒。
瑜安將所有人再次集中到了祠堂前,站在臺階上,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
這一次她沒有再保留,將今夜的安排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哪一隊負責跑路敲鑼,哪一隊負責扔滾石,哪一隊埋伏在哪個位置,聽到什麼訊號做什麼事,撤退往哪個方向,每一條都說得明明白白。
“最後一條,”瑜安的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保全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危急關頭以逃跑為主,不要硬拼。”
“而我們幾個,也會盡力保護大家,但人多手雜,未必顧得上每一個人。”
“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活下來,才能繼續保護你們的孩子。”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默默聽著,然後按照安排,各自進入埋伏的位置。
南宮長傳和車伕合上了祠堂的所有門窗,燭火也熄了,只有幾盞油燈在角落裡幽幽地亮著,照著那些稚嫩的臉龐。
瑜安帶著一隊人埋伏在祠堂東側的巷道里,阿蠻帶一隊埋伏在西側,齊昭帶著剩下的人守在祠堂正前方一間空出來的農家小院裡,三隊人馬互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
夜風從山坳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土腥味,今夜依舊無月,村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很快又沉寂下去。
齊昭蹲在黑暗裡,側耳聽著周圍的動靜。
風聲,蟲鳴,身邊村民的呼吸聲,自己的心跳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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