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從一顆奶糖開始》第1章 產房糖香(1)

作者:浮夢·4個月前

1999 年 12 月 31 日,市婦幼保健院的暖氣燒得太足,牆皮上蒙著一層細細的水汽。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走廊盡頭飄來的紅糖薑茶氣,在密閉的空間裡纏成一團。陳婉躺在產床上,頭髮被汗水浸得一縷一縷貼在額角,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

剛才生了三個小時,撕心裂肺的疼過去後,只剩渾身的痠軟。護士抱著裹著小花被的小丫頭走過來,把孩子放在她枕邊:“六斤二兩,母女平安,睜眼看看你家姑娘。”她偏過頭,小丫頭皺巴巴的,皮膚紅得像剛剝的蝦,眼睛閉得緊緊的,小嘴一咂一咂的,像在找奶吃。

旁邊床的方敏早三個小時生了個男孩,此刻正靠在床頭嗑瓜子,瓜子殼吐在一個搪瓷缸裡,咔噠咔噠響。看見陳婉這邊的孩子,她眼睛一亮,隨手從床頭櫃的糖罐裡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塞到小丫頭的襁褓縫裡。“給我乾女兒的見面禮。”

方敏嗓門大,說話震得靠窗的暖氣管嗡嗡響,“我家小子叫陸司琛,你家姑娘叫啥名?”“林知夏。” 陳婉的聲音還發飄,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淚痣跟著動,“知書達理的知,夏天的夏。”“巧了,倆娃同年同月同日生,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方敏伸手戳了戳自家兒子的小臉,剛出生的小男孩正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被戳了也不哭,只是小拳頭揮了揮,正好碰在林知夏露在外面的小手上。

兩個軟乎乎的小拳頭碰在一起,陸司琛居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淌在包被上。林建國拎著保溫桶進來的時候,正好撞見這一幕。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國企工作服,褲腳還沾著外面的雪,進門先把保溫桶放在地上,搓了搓凍紅的手,才敢湊過去看孩子。

剛才在產房外等了三個小時,護士出來報喜的時候,他第一句問的是 “我老婆沒事吧”,第二句才問 “孩子健康不”,被旁邊一起等的家屬笑了好久,說他是疼老婆勝過疼孩子。“你家小子長得真精神。” 林建國看著陸司琛,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眼神穩,不像別的新生兒那樣愛鬧,“以後肯定有出息。”“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 方敏得意得很,把最後一顆瓜子嗑完,拍了拍手,“我看不如定個娃娃親,等他們長大了,就讓司琛把知夏娶回家,親上加親。

”陳婉笑著應好,只當是大人之間的玩笑。那時候誰都沒把這句話當真,跨世紀的日子裡,大家說的話都帶著點喜氣洋洋的隨意。只有襁褓裡的林知夏,小手動了動,碰到了方敏塞進來的奶糖,糖紙發出嘩啦一聲輕響。她似乎覺得好玩,五根小手指攥得緊緊的,任誰掰都掰不開。窗外開始飄雪,鵝毛大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出一道水痕。

電視裡放著跨年晚會,趙本山的小品逗得整個產房的人都笑。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鞭炮聲,噼裡啪啦的,林知夏被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陸司琛也跟著醒了,他沒哭,只是轉著頭找哭聲的來源,看見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頭,居然伸出小胳膊,搭在了她的包被上。

林知夏的哭聲戛然而止,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砸吧砸吧嘴,又睡了過去。方敏看得眼睛都首了,捅了捅旁邊正看建築圖紙的陸振華:“你看你兒子,這麼小就會哄媳婦了?”陸振華抬頭掃了一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隨我。”

那天晚上,林建國守在陳婉床邊,坐了整整一夜。他時不時伸手探探林知夏的鼻息,又給陳婉掖掖被角,天快亮的時候,他趴在床邊打了個盹,夢見自家閨女長到了十八歲,穿著婚紗往外走,旁邊站著的小男孩,居然跟陸司琛長得一模一樣。他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抬頭看了眼旁邊床的陸司琛,小傢伙正睡得香,小拳頭還攥著林知夏的衣角。林建國伸手摸了摸口袋裡準備給陳婉的新年禮物 一條銀項鍊,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慌。

他總覺得,自己養了不到一天的小棉襖,好像己經被隔壁床的小子盯上了。後來很多年,林建國每次想起這個夢,都忍不住捶胸頓足。要是早知道那夢是真的,當年他說什麼也要把這門娃娃親給推了。而那天的兩顆奶糖,被林知夏攥了整整三天,首到出院的時候,糖都化了一點,粘在糖紙上,甜絲絲的味道裹了她一路。

沒人知道,她人生嚐到的第一口甜,不是母乳,是陸家給的大白兔奶糖。也沒人知道,兩個剛出生的小嬰兒那一次無意的牽手,把此後二十六年的人生,牢牢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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