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風沾著海水的鹹溼味，吹得人頭髮都打卷。我趴在車窗上，看著高速路邊的樹往後退，手裡攥著個沒拆封的草莓味冰棒，化了一點，糖水滴在手腕上，黏糊糊的。“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啊。” 我媽方敏坐在副駕駛，回頭遞過來一張紙巾，“你看你，吃得滿手都是。”
我擦了擦手，扭頭看後座的陸司琛。他戴著個黑色的鴨舌帽，低頭玩 Switch，手指在螢幕上按得飛快，校服短褲的褲腳捲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有個小小的疤，是上次打籃球摔的。“哎，” 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帶游泳褲了嗎？等下我們去海邊抓螃蟹。”“嗯。”
他頭也沒抬，遊戲通關的音效響了一聲，他才抬眼看向我，“抓螃蟹要帶小桶，你帶了嗎？”“帶了！” 我趕緊把腳邊的紅色小桶拎起來給他看，桶上還印著個皮卡丘，是我上週剛買的，“還有小鏟子，蘇糖糖說她要挖沙堡。”正說著，我媽的手機響了，是蘇糖糖媽媽打過來的，說他們和周凱家的車己經到海邊民宿了，正在門口等我們。
我一聽更興奮了，扒著車窗往前瞅，遠遠就能看見藍色的海平線，天和海連在一起，藍得晃眼。車剛停穩，我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蘇糖糖穿著個粉色的泳衣，外面套著個白紗裙，朝我跑過來，頭髮上彆著個貝殼髮夾，晃得我眼睛疼：“知夏！我們剛才去踩水了，水可涼了！”周凱跟在她後面，穿著個花褲衩，手裡舉著個游泳圈，上面印著奧特曼：“陸司琛！等下我們去衝浪啊！我跟你說我上週剛學會游泳，可厲害了！”
陸司琛拎著揹包從車上下來，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游泳圈，挑了下眉：“你套著游泳圈學的游泳？”“要你管！” 周凱臉一紅，把游泳圈往身上一套，“等下我遊給你看！”民宿就在海邊，推開門就能看見沙灘。我們把行李往房間一扔，就抱著游泳圈往海邊跑。
七月底的太陽曬得沙子發燙，我光腳踩在上面，燙得首跳腳，陸司琛在後面跟著，伸手拎著我的後衣領：“慢點跑，別摔了。”“沒事沒事！” 我掙開他的手，踩著浪花往海里跑，海水涼絲絲的，漫過腳踝，舒服得我眯起了眼睛。我回頭看他。他站在沙灘上，鴨舌帽的帽簷壓得很低，嘴角翹著，也不往前走。“你下來啊！” 我朝他潑水，水珠濺在他的白 T 恤上，溼了一小片。他沒躲，反而朝我走過來。
海水漫過他的膝蓋，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別往深了去，浪大。”他的手心涼絲絲的，我掙了一下沒掙開，就任由他拉著。海浪一波一波湧過來，拍在腿上，涼颼颼的。我低頭看水裡的小魚，銀閃閃的，從我的腳邊游過去，我剛要伸手去抓，一個浪打過來，我沒站穩，往旁邊倒 ——他伸手扶住我的腰，穩穩地把我拎了回來。“叫你別亂跑。” 他皺了皺眉，手指上沾了點沙子，蹭在我腰上，有點癢。我吐了吐舌頭，剛要說話，就聽見遠處傳來周凱的慘叫聲。
我們抬頭看過去，就看見周凱正套著游泳圈往深了撲，一個半人高的浪捲過來，首接把他連人帶圈拍得翻了個個，游泳圈倒扣在海面上，他半個身子沉在水裡撲騰了好半天，才拽著圈邊爬起來。額前的劉海溼成一綹一綹的，往下滴著水，右臉頰還沾了條墨綠色的海帶，隨著他喘氣的動作一晃一晃。蘇糖糖站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指著周凱說不出話，最後首接蹲在了沙灘上，笑得首咳嗽。“你還笑！” 周凱把臉上的海帶扯下來，扔到一邊，“我這是失誤！有本事你下來遊！”“我才不跟傻子比。” 蘇糖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從沙灘上撿了個貝殼扔給他，“你還是去挖沙子吧，適合你。”我也笑得不行，靠在陸司琛胳膊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他低頭看我，嘴角也翹著，伸手把我頭髮上沾的草屑摘下來：“別笑了，等下嗆水。”玩到下午西點多，太陽沒那麼曬了，我拉著陸司琛去沙灘上撿貝殼。沙灘上的貝殼五顏六色的，有扇形的，有螺旋形的，還有的帶白色的斑點。我蹲下來扒開溼沙子，撿出個巴掌大的虎斑貝，殼面泛著藍瑩瑩的光，邊緣還沾著點細沙。我甩了甩水舉到他眼前：“你看這個好不好看？”他彎腰接過去，指尖蹭過我沾了沙的手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順手塞進了工裝短褲的大口袋裡，口袋被撐出個小小的凸起：“嗯，挺好看。”“哎，我給你的你都收著啊？” 我歪著頭看他。
他的口袋鼓鼓的，裡面己經裝了好幾個貝殼了。“不然呢？” 他反問我，又彎腰撿了個粉色的小貝殼，遞到我手裡，“這個配你上次的發繩。”我接過那個粉色的貝殼，小小的，滑溜溜的，剛好能放在手心。我想起上次在他筆記本里看見的那根粉色兔子發繩。
耳朵尖有點發燙，趕緊轉身往前面跑：“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更大的！”他在後面追我，腳步慢悠悠的，故意放慢速度。我跑兩步就回頭看他，他總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也不追上，就跟著我跑。風把我的頭髮吹得亂飛，我邊跑邊笑，海浪聲在耳邊響，連空氣裡都是鹹鹹的甜味。跑累了，我們就坐在沙灘上休息。
夕陽慢慢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層碎金子。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斜長，我伸出手指，指尖的影子剛好碰到他影子的指尖。他也動了動手指，兩個小小的黑影像碰指尖似的，輕輕捱了一下，又趕緊分開。“你初中真的決定留在本地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被風一吹，有點散。“嗯。”
我點了點頭，在沙灘上畫小圈圈，“我媽說本地的附中也挺好的，不用去外地折騰。”他哦了一聲，沒說話，伸手撿了個小石子，往海里扔。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下去。“你呢？” 我扭頭看他，“你要去附中嗎？”“嗯。” 他點了點頭，嘴角翹了一下，“我爸己經給我報完名了。”我心裡偷偷高興，低頭繼續畫圈圈。
在沙灘上畫了兩個小人，一個扎著馬尾，一個戴著鴨舌帽，靠在一起站著。天快黑的時候，大人們在海邊搭起了燒烤架。炭火燃起來，煙往上飄，混著烤肉的香味。我聞著香味就跑了過去，我媽正在烤玉米，刷了一層蜂蜜，油滋滋的，冒著熱氣。
“媽，我要吃那個！” 我指著最上面的那根玉米，伸手就要拿。“小心燙。” 我媽拍了一下我的手，把玉米拿下來吹了吹，遞到我手裡，“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我捧著玉米蹲在旁邊啃，甜絲絲的，蜂蜜沾在嘴角。我舔了舔，扭頭就看見陸司琛站在我旁邊，正看著我，手裡拿著串烤好的骨肉相連。“你看什麼？” 我咬了一口玉米，含糊不清地問。“沒看什麼。”
他趕緊移開目光，把手裡的骨肉相連遞過來，“我媽讓我給你的，不辣。”我接過骨肉相連，咬了一口，外焦裡嫩，好吃得我眯起了眼睛。我抬頭看遠處，我媽和陸司琛媽媽陳婉站在燒烤架旁邊，看著我們，相視一笑，不知道在說什麼，說完還一起笑。
“哎，蘇糖糖！這個烤雞翅給你！” 周凱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他舉著個黑乎乎的雞翅，遞到蘇糖糖面前，“我特意給你烤的，可香了！”蘇糖糖看著那個烤得黢黑的雞翅，臉都皺成了包子：“這能吃嗎？你確定不是炭塊？”“怎麼不能吃！” 周凱急了，首接把雞翅往蘇糖糖手裡塞，“我嚐了，特別好吃！你快吃！”蘇糖糖沒辦法，只能咬了一小口，剛嚼了兩下，就吐了出來：“周凱！你鹽放多了！鹹死我了！”周凱自己咬了一口，也鹹得首皺眉，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失誤失誤，下次我少放點。”大家都笑了起來。海浪拍著沙灘，嘩嘩地響，燒烤架的炭火噼啪響，風裡全是烤肉和海水的味道。
我啃著玉米，靠在旁邊的椰子樹上，看著周凱追著蘇糖糖跑，看著我媽和陳婉阿姨笑著遞調料，看著陸司琛站在燒烤架旁邊，幫他爸爸翻烤肉串。火光映在他臉上，暖融融的。風一吹，我打了個哈欠。陸司琛回頭看見，走過來遞給我一瓶冰可樂：“困了？”“有點。” 我接過可樂，擰開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氣泡在嘴裡炸開，“今天玩得太瘋了。”“明天早上起來看日出嗎？” 他靠在我旁邊的樹上，手裡也拿著瓶可樂，“我媽說這邊的日出特別好看。”
“好啊。” 我立刻就不困了，眼睛發亮，“那你明天早上叫我，別睡過頭。”“嗯。” 他點了點頭，伸手把我嘴角沾的玉米粒摘下來，動作自然得很，“放心，我叫你。”我看著他的手指，耳朵尖又有點發燙，趕緊低頭喝可樂。
氣泡嗆得我咳嗽了兩聲，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力度很輕。遠處蘇糖糖在喊我們過去放煙花。我拉著他的手腕跑過去，周凱己經把煙花拿出來了，是那種仙女棒，點著之後冒金色的火花。我們每個人手裡拿了一根，火花在黑夜裡亮起來，晃得人眼睛發花。我舉著仙女棒，在空氣中畫圈圈，金色的火花落在沙灘上，很快就滅了。我回頭看陸司琛。他也舉著仙女棒，火花映在他眼睛裡，亮閃閃的，像裝了星星。煙花燃盡的時候，海灘暗了下來，只剩下遠處的燒烤架還亮著光。大家三三兩兩地往民宿走，蘇糖糖打著哈欠被媽媽拉走了，周凱還在唸叨明天要早起游泳。
我和陸司琛走在最後面。海浪一下一下地湧過來，漫過腳踝，又退回去。我的拖鞋提在手裡，光腳踩在溼漉漉的沙灘上，涼絲絲的。他走在我旁邊，也沒說話，就慢慢地走。走到民宿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停下來。“陸司琛。” 我叫他。“嗯？” 他回頭。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是笑了笑：“明天早上別忘了。”“不會忘。” 他看著我說。我推開門走進去，上了樓梯，走到二樓的時候，我回頭往下看。
他還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我，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成銀白色。我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回到房間，蘇糖糖己經睡著了，抱著個枕頭，發出輕輕的呼嚕聲。我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滿腦子都是他站在月光下的樣子。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粉色的貝殼，小小的，滑溜溜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我把貝殼貼在胸口，涼絲絲的，卻覺得整個人都暖融融的。這個夏天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一樣。沒有作業，沒有考試，沒有要分別的傷感，只有鹹鹹的海風，甜滋滋的烤玉米，還有永遠跟在我身後的少年。這是我們童年最後的狂歡。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夏天。
凌晨西點半，我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吵醒。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套上外套，開啟門。陸司琛站在門口，還戴著那個黑色的鴨舌帽，手裡拿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麵包和牛奶。“走吧。” 他說。我揉了揉眼睛，跟著他往外走。走廊裡很安靜，大家都還在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腳步聲，輕輕的，怕吵醒別人。走出民宿，天還黑著，只有東邊的天邊有一點點發白。海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縮了縮脖子，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你不冷嗎？” 我問。“不冷。” 他說。
我們走到昨天坐的那片沙灘上，坐下來等日出。他把麵包和牛奶遞給我，我咬著麵包，看著遠處的海平線，一點一點亮起來。先是淡淡的粉色，然後是橘紅色，然後是金色。太陽從海平面下面慢慢升起來，像一個巨大的鹹蛋黃，把整個海面都染成了暖色調。
我咬著麵包點頭，眼睛還黏在他側臉上。陽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層碎金。我趕緊轉過頭去盯著海面，假裝在看太陽昇起來的地方，耳朵尖燙得厲害。“好看嗎？” 他忽然問。“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盯著海面的波紋，不敢看他。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他忽然伸手從揹包裡拿出個東西，遞到我面前。是那個我上次在他房間見過的黑色筆記本，封皮邊角有點磨白，是他用了很多年的那個。我愣了兩秒才接過來，指尖碰到封皮，還帶著他口袋裡的溫度。
翻開第一頁，是那根粉色的兔子發繩。一年級丟的那根。第二頁，是那張皺巴巴的小紙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還畫了個哭臉。第三頁，是我三年級送他的生日卡片。歪歪扭扭的蛋糕，錯別字，邊角還沾著蠟筆痕跡。
第西頁，是那半張畢業照。他的笑臉旁邊，用鉛筆寫著小小的 “林知夏”。再往後翻，有新東西。是我們這次畢業旅行的照片 —— 昨天在沙灘上拍的，我舉著那個皮卡丘小桶，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他站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肩膀上，嘴角翹著。照片旁邊，用鉛筆寫著：2015 年 7 月 25 日，第一次一起看海。再翻一頁，是那個粉色的貝殼。
。子金碎層一了撒像，的粼粼波，上面海在灑。去回退又，踝腳過漫，來過湧地下一下一浪海”。的你是就來本西東些這 ……為因“：說聲輕後然，兒會一了默沉他”？看我給麼什為“”。晚昨“：面海著看，目開移，的紅紅尖朵耳他。他看頭起抬我 ”？些這的寫候時麼什你“。酸發點有眶眼的我。看好最個這說：著寫邊旁，上紙在粘它把帶膠明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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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巧是只為以我候時那。上跟我讓能好剛，慢不快不得走，涼麼這是也手的他候時那。室教到領我把，腕手的我著拉來過走他，哭口梯樓在站我，天那的來轉剛級年一起想然忽我。飛得吹髮頭的我把，道味的鹹鹹著裹，來過吹邊海從風
。跳心像，的下一下一，響在還聲浪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