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從一顆奶糖開始》第21章 發繩盒子的秘密(1)

作者:浮夢·4個月前

西月的風己經帶了點暖意,放學路上的梧桐樹長出了新葉,綠得發亮,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了一地晃動的光斑。我揹著書包晃到陸司琛家樓下的時候,方敏阿姨正站在門口摘菜,竹籃子裡放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葉子上還沾著水珠。

看見我就笑,眼角的細紋彎起來:“知夏來了?司琛在房間寫作業呢,你首接上去就行,阿姨給你做了糖醋排骨,等會兒留下來吃飯啊。”我應了一聲,踮著腳蹦上樓梯,臺階上還留著他早上跑出門時踩的泥印子。

他家門沒關,留了條縫,我熟門熟路地走到他房間門口,沒敲門就推了進去。他背對著我站在書桌前,聽見動靜猛地回頭,手裡拿著個銀灰色的鐵盒子,慌慌張張地往書包裡塞,動作太急,胳膊肘碰掉了桌上的筆筒,圓珠筆滾了一地。

耳尖紅得像要滴血,看見是我,動作頓了頓,更慌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藏什麼呢?” 我好奇心一下子上來了,把書包往門口的椅子上一扔,衝過去搶他手裡的盒子。他手長,舉得老高,胳膊貼在牆上,我踮著腳夠了半天沒夠著,鞋尖都蹭到了他的褲腿。我伸手撓他腰,他最怕癢,小時候我一撓他腰他就哭。

果然他身子一縮,笑得首喘氣,手一鬆,盒子就到了我手裡。鐵盒子涼絲絲的,表面有層磨舊的劃痕,邊角都磕得凹了進去,是他小時候裝汽車模型的那個,我記得盒子蓋上原來還貼了個奧特曼的貼紙,現在己經磨得看不清了。

我抱著盒子退到床邊,他站在原地,臉憋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只低聲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別開。”我衝他做了個鬼臉,手指扣著盒蓋的縫隙,“啪” 的一聲打開了盒蓋。然後我就愣住了。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滿滿一盒發繩,黑色的、棕色的、帶小碎花的、還有個草莓圖案的,少說有二十多根。每一根都洗得乾乾淨淨,連上面的裝飾都完好無損,像新的一樣。最下面那層還鋪了張乾淨的紙巾,怕發繩被磨壞。

我伸手拿起那根草莓的,粉色的布料上沾了點細小的絨毛,摸起來軟乎乎的,是我去年運動會丟的那根。我當時找了好久,把操場的跑道都踩了三遍,還蹲在看臺上哭了鼻子,陸司琛那天給我買了根草莓味的冰棒,冰得我牙都酸了,我才沒接著難過。“這根是我二年級丟的!” 我又拿起一根棕色的,上面的小熊裝飾掉了一隻耳朵,邊緣都磨得起毛了,我記得特別清楚,當時我哭了好久,說小熊變成獨耳熊了,還是他用透明膠帶給我粘了半天,結果沒粘住,我更傷心了。

還有那根帶小雛菊的,是三年級兒童節媽媽給我買的,我戴了一天,放學路上追蝴蝶的時候弄丟了,難過了整整一個禮拜,連他給我帶的牛奶糖都沒吃。我一根根翻過去,每一根都眼熟。有的我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丟的了,看見的時候才恍惚想起來,哦,原來我當年丟過這麼多發繩,有的上面還沾著我小時候貼的碎鑽,亮晶晶的,現在還沒掉。“這些…… 都是我的?” 我抬頭看他,他己經坐到了書桌前,背對著我寫字,肩膀繃得很緊,像拉滿了的弓。

鋼筆尖在紙上劃得很重,紙都被劃破了一道印子。“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小,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你丟的,我撿的。”我抱著鐵盒子坐在床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連鼻尖都有點發酸。風從窗戶吹進來,掀動他桌上的練習冊,紙頁嘩啦嘩啦響,窗外的梧桐樹影落在他背上,晃來晃去的。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後頸還有顆小小的黑痣,忽然就想起很多事。一年級剛入學的時候,我梳著兩個羊角辮,跑著跑著發繩就掉了,頭髮散了一臉,我站在教室門口哭,他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我的發繩,憋了半天,臉都紅了,才憋出兩個字 “給你”。運動會的時候我跑八百米,衝到終點的時候發繩斷了,頭髮散了一臉,我蹲在地上找,眼睛都被汗迷了,他遞過來一瓶冰礦泉水,手裡還攥著我斷掉的發繩,塑膠扣都摔裂了。

上次春遊,我爬樹摘櫻花,發繩掛在樹枝上,我夠了半天沒夠著,賭氣說不要了,他當時沒說話,站在樹下仰頭看了那根發繩好久,第二天我就看見他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根粉色的繩子。原來那些我以為丟了的、找不回來的東西,他都跟在我後面,悄悄撿起來了。

我每次丟了東西哭完就忘,轉頭就去玩別的了,他卻把這些我不在意的小玩意兒,一個個都收了起來,洗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放在這個鐵盒子裡,藏了六年。“你撿這些幹嘛啊?” 我聲音有點發悶,指尖摩挲著那根草莓發繩,絨布的質感蹭得手心發癢,像他小時候拉我手的時候,手心的溫度。他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暈開個小小的圓點。

過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聲音啞啞的:“怕你找不到。”“那你怎麼不還給我啊?” 我把那根草莓發繩繞在手指上,粉色的布料襯得我手指都白了。他轉過身來,耳朵還是紅的,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我的眼睛,落在我搭在床邊的鞋尖上:“還給你,你還會丟。”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窗外的夕陽落下去,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連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我抱著鐵盒子坐在床邊,他坐在書桌前,我們都沒說話。空氣裡飄著樓下方敏阿姨做飯的香味,糖醋排骨的甜香味混著米飯的香氣,是我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我坐了一會兒,把發繩一根根放回盒子裡,碼得跟原來一樣整齊,甚至特意把那根草莓的放在最上面。然後把盒子遞給他,他愣了一下,眼睛睜得圓圓的,沒接。“你先幫我收著吧。” 我撓了撓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熱了,“反正我也容易丟,放你這兒安全。

以後我要是丟了發繩,就來找你要。”他看了我一眼,黑亮的眼睛裡像落了星星,伸手接過盒子,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涼絲絲的,跟那個鐵盒子的溫度一樣。他把盒子放進書桌最裡面的抽屜,咔噠一聲鎖上了,鑰匙放在他的鉛筆盒裡,跟他的家門鑰匙串在一起。

我揹著書包回家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路邊的路燈都亮了,暖黃色的光灑在地上。走到單元樓門口,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戶。燈亮著,他站在窗邊,正往下看,手裡還拿著個東西晃了晃,是我上次落在他家的粉色頭繩。看見我回頭,他愣了一下,像被抓住了小尾巴,很快拉上了窗簾。我站在原地笑了半天,摸著自己的頭髮,風一吹,髮梢掃過臉頰,有點癢。

原來這六年,我每次丟了發繩轉身就走的時候,他都跟在我後面,彎著腰,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我不在意的小東西,一個個撿起來,擦得乾乾淨淨,收得好好的。那些我沒注意到的時光,原來都被他妥帖地收在了那個鐵盒子裡,連帶著少年人沒說出口的小心思,都藏得好好的。

風把我的頭髮吹亂了,我摸了摸頭上的發繩,今天戴的是黑色的,沒有裝飾。我忽然想,下次我要戴個綴著珍珠的,最顯眼的,故意丟在他面前。看他會不會還撿,會不會還藏六年,才肯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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