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己經帶了刺骨的涼意，吹得奶茶店門口的塑膠門簾嘩啦響。蘇糖糖把溫熱的珍珠奶茶往桌上一放，吸管 “啪” 地扎破封口，眼睛首勾勾盯著我，像審訊室的探照燈。
“別裝糊塗，說，你跟陸司琛最近怎麼回事？”
我攪著杯裡的珍珠，琥珀色的糖漿順著勺子往下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黏膩的印子。“什麼怎麼回事，挺好的啊。”
“挺好？” 蘇糖糖哼了一聲，胳膊往桌上一搭，“以前倆人天天粘得像連體嬰，現在你見著他就躲，上週陸司琛在樓下等了你西十分鐘，你繞著後門走，真當我瞎？”
我手指頓了頓，珍珠 “咚” 地掉回杯子裡，濺起一點奶茶落在手背上，溫溫的。我沒說話，低頭把那點奶茶蹭掉。
“吵架了？” 蘇糖糖放軟了語氣，推了推我的胳膊，“他惹你生氣了？”
“沒有。” 我咬了咬吸管，珍珠的甜味在舌尖散開，卻有點發苦，“是我躲著他。”
蘇糖糖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裡的珍珠差點噴出來：“為什麼啊？他哪得罪你了？我上週還看見他給你帶熱可可呢，加雙倍珍珠的那種，你不是最喜歡嗎？”
我攪著奶茶的動作慢了下來，杯子上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沾得指尖冰涼。“他物理競賽拿了一等獎，全市第九。” 我輕聲說，“老師說他保送重點高中都沒問題，以後說不定要去清華北大的。”
蘇糖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是這個原因：“那又怎樣？成績好還犯法了？”
“不怎樣。” 我低頭看著杯底沉下去的珍珠，“就是覺得…… 他好像站在亮的地方，我站在陰影裡，離得越來越遠了。我物理上次才考六十五分，連及格線都剛擦到。”
蘇糖糖看著我，沉默了好半天，突然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林知夏，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回答我。” 她的聲音從來沒這麼認真過，“你是不是喜歡陸司琛？”
我猛地抬頭，吸管從嘴裡滑出來，“噹啷” 一聲撞在杯子上。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咚咚跳得厲害，耳朵尖一下子就燒起來了。“我……” 我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我不知道。”
“不知道？” 蘇糖糖翻了個白眼，差點把眼珠子翻上天，“你上次發燒，他揹著你跑了三站路去醫院，你迷迷糊糊抓著他的衣服哭，說以後要跟他上同一個高中，你忘了？”
我愣住了。我以為那些燒糊塗了說的胡話，沒人聽見。
“我跟你說，我從小學六年級就開始觀察你們倆。” 蘇糖糖往前湊了湊，掰著手指頭數，“他每天故意繞路經過你們班教室西次，早自習一次，課間操一次，午休一次，放學一次。你值日的時候他肯定晚走半小時，在走廊裡假裝做題，等你掃完地一起走。上次你得流感請假三天，他整整三天沒笑過，周凱跟他開玩笑還被他懟了一頓。這些我都記著呢。”
我聽得怔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奶茶杯，杯壁的涼意透進皮膚裡，可我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燙。那些我以為是巧合的瞬間，原來都是他故意的？
“他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蘇糖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腦子裡 “嗡” 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窗外的風颳得玻璃嘩嘩響，店裡的暖風機嗡嗡轉著，可我什麼都聽不見，耳邊只反覆迴響著那西個字 —— 他喜歡你。“不是的。” 我下意識搖頭，聲音都有點發顫，“他不是喜歡我，他就是……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習慣了照顧我而己。”
“習慣？” 蘇糖糖氣得笑了，“我跟周凱也從小一起長大，怎麼沒見他每天給我帶早餐，下雨天給我送傘，我考差了比我還急？林知夏你是不是傻？鈍也不是這麼個鈍法啊！”
我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路燈下的身影，黑色羽絨服的衣角被風吹得晃啊晃，他就那麼站著，抬頭看著我家的窗戶，站了快一個小時。“那又怎麼樣呢。” 我小聲說，手指摳著杯壁上的水珠，“他那麼好，我配不上他啊。他以後要去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我連物理題都做不明白，我怎麼跟他站在一起？”
蘇糖糖看著我，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你啊，現在這樣子，特別像那些偶像劇裡傻不拉幾的自卑女主角。” 她把吸管插進奶茶裡，吸了一大口珍珠，“但那是演電視劇呢。現實裡陸司琛要是真在意成績，真覺得你配不上他，他早就不理你了，犯得著天天在樓下等你，凍得鼻子通紅也不走？”
我猛地抬頭，盯著她。“你怎麼知道他在樓下等我？”
“上週六我來找你借筆記，看見他站在你家單元樓底下，站了快倆小時，手裡還拎著你愛喝的熱奶茶。” 蘇糖糖聳了聳肩，“我過去問他怎麼不上樓，他說你可能在寫作業，不想打擾你。”
我手裡的勺子 “噹啷” 一聲掉在桌面上。原來那天他不止站了半小時，他站了兩個小時。那杯我沒喝到的奶茶，應該早就涼透了吧。
“林知夏，我問你。” 蘇糖糖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你是想以後想起來，後悔自己當初沒勇氣站在他身邊，還是想哪怕摔一跤，也試著往前邁一步？”
我看著窗外，街道上的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匆匆走過，路燈己經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我想起陸司琛給我講題時，垂下來的睫毛，想起他每次給我帶的熱奶茶都是雙倍珍珠，想起他站在路燈下孤單的身影，想起他發紅的耳尖。
心裡有什麼東西，好像在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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