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正趴在書桌前抄物理公式，房門又被敲了兩下。我媽端著一杯熱可可走了進來，上面還飄著棉花糖，是我最喜歡的那種。
“昨天的問題，想明白了嗎？” 她把熱可可放在我桌上，棉花糖慢慢融化在熱巧克力裡，泛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
我撓了撓頭，老實說：“沒完全想明白。還有點亂。”
我媽笑了，拉過椅子坐在我旁邊，把我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冰涼的腳。“那媽媽跟你說個故事吧，關於我年輕時候的事，你從來沒聽過的。”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坐首了身子看著她。我媽很少跟我提她年輕時候的事，我只知道她以前讀師範，畢業就回來當老師了，跟我爸是相親認識的。
“我讀師範的時候，喜歡過一個男生。” 她看著窗外，眼神飄得很遠，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那時候他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成績特別好，長得也好看，還會彈吉他。每次學校開晚會，他抱著吉他上臺唱歌，臺下的女生都尖叫。我那時候就坐在角落裡，每次都提前半小時去佔位置，就為了能離他近一點。”
我瞪大眼睛，完全想象不出我媽年輕時候花痴的樣子。“那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我媽搖了搖頭，笑了。“不知道。我那時候跟你現在一樣，特別自卑，覺得自己長得不好看，成績也只是中等，根本配不上他。我偷偷給他寫過三封情書，都沒敢寄出去，夾在日記本里，後來畢業的時候燒了。”
“後來呢？” 我追問。
“後來他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她頓了頓，伸手攪了攪我杯子裡的熱可可，“剛開始難過了好一陣，覺得特別遺憾。可是現在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喜歡他的那段日子，我每天都早早去教室上自習，就為了能碰見他；我還特意去學了吉他，雖然到現在也只會彈幾首簡單的曲子。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心情，其實特別好。”
我愣住了。我一首以為喜歡一個人如果沒有結果，就全是難過的。可我媽說，那段日子是 “特別好” 的。
“知夏，你要記住。” 她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很認真，“喜歡一個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你會因為他心跳加速，會因為他想變得更好，會為了能跟他並肩，願意去啃以前一看就頭疼的物理題，願意早起半小時背單詞。這些過程，比結果重要得多。”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粉筆磨出來的薄繭。“媽媽還要跟你說一句話，你記一輩子。”
我看著她，用力點頭。
“他喜歡你，很好；他沒那麼喜歡你，也很好。但這些都不影響，你是一個值得被喜歡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小電流，順著她的手心傳到我心裡，酥酥麻麻的。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你的價值，從來不是由他的成績決定的，也不是由物理考多少分決定的。你是我和你爸的女兒，是林知夏，這就夠了。不管他喜不喜歡你，不管你能不能考上好高中，你都是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落在手背上，溫溫的。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我一首以為，只有成績好，懂事，不惹麻煩，才配被人喜歡。原來不是的。原來我就算物理考不及格，就算有時候很笨，就算會躲起來不敢見人，我也是值得被喜歡的。
“傻孩子，哭什麼。” 我媽笑著給我擦眼淚，“好了，不打擾你了，熱可可快喝，棉花糖都化完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燈光落在她臉上，特別溫柔。“對了，知夏。”
“嗯？” 我吸了吸鼻子，看著她。
“媽媽覺得，他是喜歡你的。”
門被輕輕帶上了。我抱著那杯熱可可，坐在椅子上哭了很久。眼淚滴進杯子裡，和巧克力混在一起，嚐起來卻一點都不苦，反而甜絲絲的。
我想起陸司琛每次給我帶的熱奶茶都是雙倍珍珠，想起他講題時垂下來的長睫毛，想起他站在我家樓下凍了兩個小時也不打電話催我，想起他看見我時總是紅起來的耳尖。
原來那些我以為是 “習慣” 的事，原來那些我不敢確定的溫柔，其實都是喜歡啊。
窗外的月亮很圓，清凌凌的光落在書桌上。我拿起筆，在草稿紙上一筆一劃寫下 “陸司琛” 三個字，然後又趕緊劃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好像有什麼堵在心裡的東西，慢慢散開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把媽媽說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好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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