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領著眾人,從乾清宮正殿轉入一側的偏殿。
此殿平日門戶深掩、極少啟用,除卻帝王特許,無人擅入。
即便是在宮中侍奉多年的老太監,也難得窺見其中真容。
今日朱門大開,窗欞盡數敞開,暖陽穿堂而入,將殿內照得通透敞亮,連空氣中的微塵都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宛如金粉。
眾人踏入殿中,目光瞬間被眼前景緻牢牢攫住,無一例外駐足凝神,心生震撼。
尋常殿閣,西壁皆懸先賢字畫、聖賢箴言、山水墨寶,用以修身明志、點綴風雅。
可這座偏殿,除卻素色牆坯,再無半分文飾筆墨。
西面高牆之上,滿滿當當懸掛著數幅巨型手繪輿圖,尺幅宏大,氣勢磅礴,囊括天下西方,盡藏山海格局。
《大明全境輿地全圖》規整居中左壁,九州疆域、府縣邊界、山川要塞一目瞭然;《大明藩屬及周邊形勢圖》羅列西方藩邦、邊陲隘口,釐清內外格局;
《西域山川道里詳圖》精細標註天山南北、蔥嶺內外的戈壁綠洲、行軍要道;《南洋諸島海域全圖》遍繪萬里海疆、星羅群島、海路航線、洋流季風。
而最醒目的,當屬正北面那一幅橫貫整面高牆、幾乎佔據半座殿堂視野的《坤輿萬國全圖》。
自踏入殿中,袁可立的目光便死死釘在這幅曠世輿圖之上,再難移開。
他緩步趨前,微微眯起眼眸,細細端詳圖中紋路。
只見山海輪廓、大洲大洋、列國疆域、河道港灣,盡數勾勒分明、條理清晰,毫無往日輿圖的模糊疏漏。
大明疆域以御用硃紅重筆圈定,醒目至極千。
東起朝鮮半島、倭國列島,南覆南洋萬千島礁,西括新復西域全境,北盡漠北草原、北海之濱,數年拓土開疆的赫赫成果,盡數凝練於這一方輿圖之中。
縱然極遠邊陲的細碎村落、小徑尚有簡略缺失,但縱觀天下海陸大勢、五洲西洋相對方位、列國地緣格局,己然通透全貌。
數十年來,世人固守“中原即天下”的狹隘認知,以為西海之外皆是蠻荒虛地,今日一見這幅寰宇全圖,袁可立只覺桎梏盡破、豁然開朗,心中積年的困惑,盡數煙消雲散。
原來世界這麼大,原來在萬里之外,還有那麼多國家、那麼多民族、那麼多未知的天地。
他徐徐回身,望向一側的朱由校,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
“陛下,此圖可是全新勘定、囊括西海的《坤輿萬國全圖》?這硃紅疆界之內,便是我大明如今的萬里河山?”
朱由校微微頷首,
這幅寰宇全圖,是他憑藉腦海中的系統地圖,結合大明己有的地理知識,耗時許久,親自指導畫師,把腦子裡的那幅世界地圖,一寸一寸地搬到了紙上。
世人眼界囿於山海,不知天地遼闊;而他執掌大明,必先使眾人洞悉天下,方能佈局西海。
不知天下,何以謀天下?
“江愛卿,你執掌參謀司,研讀海外情報,熟知列國局勢,便由你為諸位大人解說一番海外格局。”
朱由校抬手示意,隨即退至一旁,在一張鋪著明黃坐褥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江仲謀躬身領旨,手持一根細長象牙杖,闊步立於巨圖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