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將臘月的凜冽寒氣盡數隔絕在外。
十一月光景的京師,早己天寒地凍。
朱由校前世雖是北方人,卻依舊畏寒。
入冬之後,除卻偶爾去往中宮陪伴皇后、探視皇子公主,餘下大半時日,他都安居在這座暖閣之中。
尤其今年朝堂官制改制落定,內閣與御前秘書司各司其職、權責分明、各部運轉有序,他索性徹底放權。但凡尋常政務,一概交由臣下處置,只獨攬軍國要務。
你們讀書人不是推崇垂拱而治、輔君理政嗎?如今他便順了眾人的心意,放手讓臣僚一展所長。
看著袁可立、李邦華一干閣老夙興夜寐、晝夜操勞,日日埋首於如山案牘之中,朱由校心底甚至生出幾分打趣般的念頭,搞得自己自己好像是在虐待老人。
可那幾位閣老非但不覺得苦,反倒幹得熱火朝天,連休沐日都不肯歇,氣色比從前還好。
想來這便是古人口中 “君子樂得其志”,得遇施展抱負的天地,辛勞也成了樂事。
此刻他斜倚在鋪著錦緞軟墊的軟榻之上,手中捻著衛拉特西部遞來的貢品禮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十名西域美人,十匹寶馬良駒,數方和田美玉……”
他低聲念出聲來,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朕怎麼聽說,草原蒙古各部向來以蠻勇自居,不屑於這些彎彎繞繞的把戲?如今看來,倒也頗通人情世故嘛。”
當然,他絕對不是因為那西域美人而開心,他朱由校不是那樣的人。
他可是大明的皇帝,拿這個考驗他,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劉若愚侍立一旁,聞言笑著湊趣:
“皇爺說得極是!不過依奴婢看,蒙古人勇武是不假,可也要看是在誰面前。若在皇爺面前舞刀弄槍,那豈不是自尋死路麼?”
“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他們主動遣使納貢、示好歸服,奴婢看他們這是開竅了!”
朱由校聞言朗聲大笑,爽朗的笑聲在暖意氤氳的暖閣中久久迴盪。
片刻之後,劉若愚斂了神色,上前半步,小心翼翼請示:
“陛下,這份禮單上的貢品,該如何分派處置?”
“玉石,挑一些上好的送去內造辦處,給後宮,還有給朕的皇子皇女雕些物件,權當玩物。”
至於西域寶馬,挑出三匹上等神駒,送到帝國講武堂,”他眼中添了幾分期許,
“這些寶駒,放在朕這裡也是暴殄天物!便將其定為今年年終嘉獎,賞賜給學堂裡課業、武藝皆拔得頭籌的學員。讓我大明未來的將才,乘此良駒,馳騁疆場。”
“陛下心繫武人、著眼後繼,有陛下這份苦心,講武堂的學子們得知,必定愈發勤勉上進,誓死報效!”
劉若愚心中一一記下,有些感慨的應下來。
他目光掃過禮單上那十名西域女子,見陛下自始至終未曾提及半句,心裡己然瞭然。
有些事,陛下礙於身份顏面,不便首言表態,可自己做奴婢的,不能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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