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西北戰場拼殺了半輩子,這樣的例子沒少見,當年在坎大哈城外,有多少與波斯人浴血奮戰的將領,好不容易打退了那些戴著紅帽的奇茲爾巴什騎兵,回到後方卻因為朝堂上的幾句讒言就被革職下獄。
自家總督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戰功赫赫,到頭來還不是被皇后一黨排擠,貶到這孟加拉,遠離王都。
那些在戰場上流血拼殺的將領,往往沒死在敵人手裡,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計中。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窗外的日頭正盛,卻照不散籠罩在達卡城上空的陰霾。
前有虎視眈眈的大明遠征軍,後有居心叵測的朝堂權鬥;外是滅國之危,內是傾軋之禍。
夾在中間的馬哈巴特?汗,這位一生征戰、從無敗績的莫臥兒戰神,第一次生出了幾分進退維谷、身不由己的無力感。
雙方都有默契的選擇將這片恆河中下游的開闊平原,作為最終決戰的戰場,開始暗暗蓄力。
莫臥兒人篤信自家鐵騎縱橫天下,平原馳突無人能擋;明軍則秉持火力為王,要憑堅甲利炮一戰定乾坤,徹底擊碎莫臥兒的自信。
但明軍這邊卻是絲毫不急,胡格利港的碼頭綿延數里,整日里人聲鼎沸、車馬不息。
數萬名達利特勞工在明軍士兵的看管下,赤著腳來回奔忙,將一車車從各地土邦府庫抄沒的金銀、珠寶、香料、細棉布源源不斷地搬上貨船,運往緬甸沙廉港;
返程的海船則滿載著燧發槍、黑火藥、開花炮彈、水泥與糧草,靠岸後即刻轉運進沿岸加固的倉庫。
皮鞭偶爾會落在偷懶者背上,卻並不頻繁。
這些底層百姓早己習慣了逆來順受,何況明軍每日管兩頓粗糧糊糊,比在領主手下飢一頓飽一頓、動輒打罵的日子反倒安穩,大多低著頭默默勞作,不敢有半分怨言。
抄沒的土邦財貨堆積如山,折銀逾數千萬兩。
以戰養戰之下,遠征都督府非但沒為糧草軍械發愁,反倒賺得盆滿缽滿。
再加之後方基地工坊產能源源不斷,槍炮彈藥、糧草被服從未斷過供應,八萬大軍的補給始終充裕有序,半點沒有孤軍深入的窘迫。
陸地上穩步推進、清剿土邦的同時,大明遠洋水師也沒閒著。
數個分艦隊沿著天竺東海岸來回巡弋,白帆遮海,炮口森寒,挨個敲掉莫臥兒的沿海稅卡與港口,焚燬官倉、劫掠財貨,時不時還派陸戰隊上岸襲擾城邑,攪得沿海州縣人心惶惶。
昔日繁盛的海貿航線日漸蕭條,莫臥兒的海貿關稅銳減,如同被一把利刃持續放血。
天竺最南端的錫蘭島,也被明軍偏師順勢拿下。
這座扼守印度洋主航道的寶島,本就是東西方商船往來的必經之地。
大明隨即在島南的科倫坡、島北的賈夫納設了稅卡,凡過往的西洋、天竺、波斯商船,一律按貨值一成抽稅,敢抗拒不交的,首接連船帶貨一併扣下。
起初還有荷蘭商船仗著船堅炮利想硬闖,結果被明軍護衛艦一輪齊射打穿了船舷,連人帶貨沉進了印度洋餵魚,幾次下來,再沒有商船敢觸這個黴頭。
可以預見的是,在沿海被持續放血、商貿日漸凋敝的局勢下,最先沉不住氣、急於尋求決戰的,註定會是莫臥兒人。
而明軍要做的,便是磨好刀劍、備足槍彈,靜靜等著獵物自己撞進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