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族人阿巖認識,叫阿魚,才十二歲,因為最愛吃魚得了這麼個名,是個活潑愛笑的孩子,整天跟在杏兒屁-股後面“杏兒姐、杏兒姐”地叫。
此刻,阿魚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慘白如紙,眼睛半睜著,望著杏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吐出一點血沫,便徹底沒了聲息。
杏兒按在他傷口上的手僵住了,她低著頭,看著阿魚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看著這個昨天還笑得眼睛眯成縫,把最大最肥的那塊魚肉偷偷塞給她、對她說“杏兒姐,吃魚,可香了”的孩子,轉眼就變成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杏兒僵在那裡,然後茫然地抬起頭,棚子外己是一片修羅煉獄。
左邊,是寨子裡最會編藤筐的米雅嬸子。她倒在自家窩棚門口,懷裡還抱著她三歲的小女兒,娘倆的腦-袋都被砍-掉了,滾在幾步外的泥地上。
右邊,是教她認本地草藥的巴桑爺爺。老人被一根削尖的竹矛釘在木柱上,眼睛瞪得老大,手裡還攥著一把止血草。
更遠處,幾個平時會跟她一起採藥、說笑的年輕姑娘,屍體被扔成一堆,衣衫不整,身上全是刀口。
整個寨子都在燃燒。
火從東頭燒到西頭,木屋、窩棚、穀倉、晾曬架……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在噼啪作響,濃煙滾滾上升,遮住了星星。
杏兒張了張嘴,想哭,可眼淚好像早就流乾了,眼眶乾澀得發疼。
恨嗎?
恨。
恨這幫天殺的倭寇!他們也是人,也有父母親人,為什麼要跨過大海,跑到別人的家園來,燒殺搶掠,做這種斷子絕孫的惡事?為什麼可以如此殘忍,連老人、孩子、女人都不放過?
可她沒時間恨。
“在那兒!還有個活的!”
“是個漢人小娘們!”
旁邊房子裡走出的幾個倭寇己經發現了她,正獰笑著逼近過來。他們手裡的倭刀還在往下滴血,臉上那種混合著殺戮快-感和貪婪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惡鬼。
杏兒下意識想站起來跑,可蹲得太久,腿早就麻了。她剛一起身,左腿就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差點撲倒在地。
“嘿嘿,花姑娘!”
最前面那個矮壯倭寇眼睛一亮,加快腳步衝過來,伸手就要抓杏兒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受傷卻暴怒的豹子,猛地從側面撲了過來!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不是倭刀砍中身體的聲音,而是一把厚重、刀揹帶著弧度的生番獵刀,從側面狠狠貫入了那名舉刀倭寇的肋下!刀尖從前腹透出,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
是阿巖!
此刻他因為發力過猛,牽動了肩膀上可怕的傷口,痛得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滾落。他衝著杏兒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跑……快跑……寨子破了……族人全死了……沒希望了……別管我了!”
“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