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王明遠是被窗外的喧鬧聲喚醒的。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夜那首《精忠報國》吼得太用力,嗓子現在還有些啞。但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王明遠收拾好後快步走到院中,好傢伙,院子裡黑壓壓地站了一片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打了補丁但格外整潔的衣裳,臉上帶著靦典又真誠的笑容,手裡都提著、抱著、挎著東西。
“王大人!王大人過年好哇!”
“給王大人拜年啦!”
聲音七嘴八舌地傳進來。
“鄉親們,過年好,過年好!”王明遠連忙拱手回禮,心裡暖烘烘的。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婦人,三十歲上下,臉色被海風和日頭吹曬得黝黑,但眼睛很亮。
這婦人王明遠認得,姓周,是當初第一批支援“官督商辦”的蔗農之一。她男人在去年那場抗倭入侵裡沒了,留下三個半大孩子。
“王大人,”周氏把手裡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袋子往前遞了遞,聲音有些侷促,但很清淅。
“沒啥好東西……這是今年地裡收的紅薯,我挑了最好的,煮熟了切成片,曬得乾乾透透的。您……您平日裡累了,閒了就當零嘴嚼兩口,頂餓,也解悶兒。”
說著,就把那沉甸甸的口袋往王明遠手裡塞。
王明遠連忙推拒:“周嫂子,這可使不得!你們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緊巴,留著自己和孩子吃。衙門裡有吃的,不缺這個。”
“大人您就收下吧!”周氏眼圈有點紅,手卻沒松。
“要不是您,我們娘幾個都熬不過來。這點東西不值錢,就是我一點心意。您收下,我心裡才踏實。”
旁邊的人也紛紛幫腔:
“是啊王大人,收下吧!”
“周嫂子一片心呢!”
王明遠看著周氏那雙粗糙、佈滿老繭的手,和眼中不容拒絕的懇切,心裡一暖,不再推辭,雙手接過了那袋紅薯幹。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爽氣息。
“周嫂子,家裡現在怎麼樣?孩子都還好吧?”王明遠關切地問。
“好,都好!”周氏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裡有了些光亮。
“大丫能幫俺幹活了,二小子在蒙學堂唸書,認了不少字,小三子也皮實。地裡的活計,村裡鄉親都幫著,開春還能再多種兩畝土豆。託大人您的福,日子有奔頭了,等把孩子們拉扯大,娶媳婦的娶媳婦,嫁人的嫁人,我也就熬出頭了!”
周氏剛說完,又一個人擠了過來,是李大山,身後跟著他那個虎頭虎腦的兒子鐵奎。
鐵奎五六歲年紀,雙手費力地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竹框,小臉憋得通紅。
“王大人,新年好!”李大山嗓門洪亮,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這小子,非要把這筐蛋送來給您拜年!”
鐵奎把竹框往前一遞,揭開藍布,裡面是滿滿一筐個頭不小的鵝蛋,個個青白色,圓溜溜的。
”!蛋的下鵝的養己自我……我是這,人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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