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北岸主戰場不遠的一處隱蔽山坳裡。
這裡地形特殊,一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另一側是緩坡,中間凹進去一塊天然的平地。
幾組用硬木和麻繩、鐵鉤簡易搭建的滑輪組,從峭壁頂端垂掛下來。下方用粗藤和木板編成的擔架,可以將傷員固定好,再由上方的人力轉動絞盤,將傷員平穩地吊運至山頂的一處山洞中。
那裡有幾個相連的、頗為寬敞乾燥的天然山洞,被改造成了臨時的救治所。
同樣的構造,在西岸、東岸後方也有。
目的很明確,那就是儘可能將救治點放在倭寇難以直接攻擊的安全位置。
即便倭寇的探子發現了山坳裡的轉運平臺,他們想要攻上來,要麼面對垂直的峭壁和隨時能被砍斷的繩索,要麼就得從別處繞行崎嶇山路,等他們爬上來,傷員和物資早就轉移了,至少能爭取幾個時辰。
此刻,上方的山洞中一片忙碌。
呻-吟聲、粗重的喘息聲、擔架拖過碎石地面的摩擦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金瘡藥刺鼻的氣味,還有汗水和焦灼的味道。
在這裡忙碌的,沒有青壯,多是些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人,或是身上帶些陳年殘疾、實在無法提刀上陣的漢子,再就是一些膽大心細、被允許留在相對靠後位置幫忙的婦人。
突然,一個抬擔架的老漢動作頓住了,側耳傾聽,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更深的不安:“不對……好象……炮聲稀了?送過來的人也少了?”
他這一說,旁邊幾人也一邊抬著擔架,一邊豎起耳朵。
確實,從北岸方向傳來的炮火轟鳴聲,似乎減弱了許多。而更讓人心頭髮沉的是,這一陣子已經沒有新的傷員從下方送上來了。
不是沒有傷員。
而是……可能已經運不下來了,或者,運傷員的人……也沒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雖然沒人說破,但一種近乎窒息的壓抑和沉默,如同沉重的鉛雲,籠罩了整個山坳平臺。
負責協調這裡事務的,是林大伯。
他今年五十七,背早就駝得厲害,那是常年彎腰勞作留下的印記。一條左腿年輕時上山採石摔斷過,沒接好,留下了病根,走路有些跛,使不上大力氣。
他兒子是澎湖巡檢司的一個小旗,此刻就在北岸那邊,跟著孫副將,守在最吃緊的缺口附近。
象他這樣的“老廢物”,還有很多,都被安排在這相對安全的後方,幹些搬運傷員、傳遞物資的力氣活。不能上前線拼命,就盡點綿薄之力。
此刻,林大伯也感覺到了那不正常的寂靜,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幾乎要斷裂。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北岸的方向,儘管除了遠處天際被火光映出的暗紅,什麼也看不到。
而就在這一刻——
一團淒厲奪目、紅得刺眼的烽火,猛地從北岸主炮堡側後方的某處哨堡位置沖天而起,象一滴碩大無比、剛剛濺出的血珠。
那紅色,紅得那麼絕望,那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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