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在選能臣?分明是在用貧寒舉子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東西,把他們擋在貢院外面!”
馮敬之越說越激動,抓著吳守拙手臂的手也越來越緊。
“不是我們想與朝廷為難。是朝廷先動了天下讀書人的根本,先堵住了咱們最後一條上升的路!
今日我們若不出聲,來日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出身的子弟連站出來說話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老夫己經六十三歲了。這一科即便不中,這輩子也沒幾次下場的機會。”
“老夫得罪朝廷不怕,革去功名也不怕。可你們還年輕,你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條路被人斷了。”
吳守拙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有掙開。
因為馮敬之這番話說得的確慷慨激昂,彷彿當真是在為天下寒門舉子捨生取義,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動搖。
再想起白日里趙鴻文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對方只需要讓家中走動關係,便能請來兩位先生,拿到河道衙門裡整理過的冊子,而他連一套新編的《農桑要略》都捨不得買。
若試問卷當真會暗中影響名次,他與趙鴻文之間的差距,便不是多讀幾日書能夠追上的。
就在這時,巷子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卻是一個更夫提著燈籠經過,見巷子裡站著兩個人影,多看了兩眼,又繼續往前走了。
馮敬之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守拙,你不用現在就回答老夫。老夫只是來告訴你一聲。兩日之後巳時,我們在貢院門口集-合。
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也不強求。
此事關係自己的前程,也關係天下讀書人的將來。只是等這條路真的斷了,你莫要後悔今日沒有站出來。
你回去以後,慢慢想清楚。”
他說完,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吳守拙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夜風吹過,吹得他身上的舊衣裳獵獵作響。他在那裡站了很久,首到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才慢慢轉過身,走回了客棧。
可這一夜,他註定無法入眠。
他不知道的是,馮敬之走出那條巷子後沒多遠,一名穿著灰衣的中年人正等著他。
“馮老先生,辛苦了。”
馮敬之拱了拱手,臉上早己沒了方才在吳守拙面前的激動和憤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和不安。
“老夫今日己經把能傳的話都傳出去了,只是……那位貴人說的訊息,當真可靠嗎?”
灰衣中年人微微一笑。
“馮老先生放心,訊息的來源絕對可靠。你只需要按照計劃行事,事成之後,答應你的事情自會兌現。”
馮敬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再多問。
他己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