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不是城市上空那種灰濛濛的、被高樓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而是一片開闊的、純粹的、藍得刺眼的天空。
火車還在開。
哐當，哐當，哐當。
輪子碾過鐵軌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像是某種古老的搖籃曲。林北躺在車廂的角落裡，身下墊著一層厚厚的睡袋，身上蓋著張偉的外套。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車廂裡很安靜。陳宇靠在另一邊的車廂壁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沒有。張偉趴在一堆物資上面，打著輕微的鼾。阿坤躺在最裡面的臨時床鋪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些，但還在昏睡。
孫建國不在。
林北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推開車廂的門。
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陌生的味道——不是城市裡那種汽油、垃圾和腐爛混合的氣味，而是一種空曠的、乾淨的、甚至有點清甜的味道。
這是廢土的味道。
林北站在車廂連線處，看著外面的景色。
火車正行駛在一片廣闊的平原上。鐵軌兩側是荒蕪的農田，野草瘋長，幾乎淹沒了曾經整齊的田壟。遠處有幾間農舍，屋頂塌了，牆壁上爬滿了藤蔓，像是被遺棄了很多年。
更遠的地方，是一座小鎮的輪廓。低矮的房屋，尖尖的教堂頂，還有一座水塔，鏽跡斑斑地立在那裡。
沒有人。
一個人都沒有。
林北在末世裡活了西年，見慣了這種景象。但那是在末日之後。現在，末日才剛開始——或者說，才提前開始了西天。
西天。
僅僅西天，這裡就己經變成了這樣。
“醒了？”
孫建國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坐在第一節車廂的頂部，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正往遠處看。
林北爬上去，在他身邊坐下。
“看見什麼了？”
孫建國把望遠鏡遞給他。
“前面有個鎮子。沒看見人，沒看見夜魔，也沒看見煙。”
林北接過望遠鏡，往那個小鎮看去。
確實，什麼都沒有。街道空蕩蕩的，門窗大敞著，有幾輛車停在路邊，車門開著，像是主人匆匆棄車跑了。鎮子中央的廣場上，有一個噴泉，還在噴水——水柱細細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噴泉還在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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