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宇宙之外的虛無秘境,終年飄著細碎的虛空粒子,沒有晝夜交替,沒有生靈聲響,只有秦軍盤膝而坐的身影,在太初神石的光暈裡,透著徹骨的孤冷。
他今年三十四歲,距離十六歲那場滅頂浩劫,已然過去了整整十八年。
每每閉眼,當年人族駐地被兇獸血洗的慘狀,三位兄長姐姐慘死的模樣,依舊清晰得如同昨日,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刻著兩個字——自私,而這份刻入骨髓的自私,全是生母蘇秋語親手教出來的。
自秦軍記事起,蘇秋語便是個眼裡只有自己的女人。她從不在意丈夫秦明的奔波勞碌,更不在意兒女的教養,整日只顧自己享樂、計較得失,張口閉口教給四個孩子的,從來不是手足相親、隱忍向善,而是凡事只為自己,利益當先,保命第一,哪怕犧牲旁人也在所不惜。
在她的言傳身教下,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從小便養成了極端自私貪婪的性子。有好東西爭搶不休,遇危險率先自保,眼裡從沒有手足情誼,更不懂何為退讓、何為擔當。唯獨秦軍,或許是繼承了秦明更多的秉性,或許是天生心思通透,對母親的教導始終不以為然,小小年紀便學會了隱忍旁觀,從不與兄姐爭搶,也從不張揚行事。
這份性格上的天差地別,在窮奇率領兇獸潮突襲的那一天,徹底決定了四人截然不同的命運。
那日,黑雲壓城,窮奇的嘶吼震碎蒼穹,海量兇獸如同潮水般湧入人族駐地,見人就撕,逢人就咬,一時間火光沖天,哀嚎遍野。護衛們拼死抵抗,卻根本擋不住上古兇獸的兇威,不過片刻,駐地便淪為人間煉獄。
秦軍與兩位哥哥、一位姐姐擠在屋內,門外是兇獸的咆哮,屋內是四人各異的神色。
大哥雙目赤紅,滿心只有逃命,根本不管身邊的弟弟妹妹,一把推開阻攔在門前的二哥,抓起桌上唯一的防禦玉佩,便猛地拉開房門衝了出去,嘴裡還嘶吼著:“你們都別擋我,我先活下來再說!”
可他太過心急,只顧著自己狂奔,全然不顧周遭的兇獸,剛衝出幾步,便被一頭數丈高的兇獸盯上,兇獸巨爪一揮,大哥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瞬間被利爪撕碎,鮮血濺滿地面,那枚他搶來的防禦玉佩,還沒來得及催動,便隨著他的身軀一同化為齏粉。
二哥見狀,非但沒有絲毫悲痛,反而眼神一狠,直接將身邊的姐姐狠狠推到門口,用她的身軀擋住兇獸的視線,自己則趁機從後窗逃竄,嘴裡惡狠狠地喊:“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擋了我的路!”
姐姐被推得摔倒在地,看著逼近的兇獸,嚇得魂飛魄散,只顧著尖叫求饒,卻絲毫沒想過反抗,也沒想過與旁人抱團求生。兇獸可不會理會她的哀求,一口便咬斷了她的脖頸,短短一瞬,便沒了氣息。
而逃竄的二哥,滿心只有逃命,慌不擇路,直接衝進了兇獸包圍圈,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獸群淹沒,屍骨都被踐踏得無影無蹤。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三位兄姐便盡數喪命,而他們的死,全是自己的自私所致。蘇秋語教給他們的“凡事只為自己”,最終成了催命符,在生死關頭,自私自利、棄手足於不顧,終究是自尋死路,半點怨不得旁人。
秦軍站在屋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沒有哭嚎,沒有衝動,心底只剩一片冰涼的清醒。
他太清楚,在毀天滅地的兇獸面前,自私衝動、只顧逃命,只有死路一條。唯有隱忍,唯有藏拙,讓兇獸徹底忽略自己,才能有一線生機。
不等兇獸闖入,他立刻倒地,繃緊身軀,屏住呼吸,任由自己被慌亂逃竄的人群撞倒,渾身沾滿塵土與鮮血,雙眼渙散,渾身癱軟,裝作被嚇破膽、重傷瀕死的廢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路過的兇獸嗅了嗅他,只覺得他氣息微弱、渾身是傷,毫無鮮活血氣,連當作血食都嫌晦氣,壓根懶得理會,徑直朝著其他逃竄的人撲去。
秦軍就這般,藉著極致的隱忍與偽裝,躲過了第一波屠殺,卻被後續的兇獸僕從,當成無價值的軀殼,與其他屍首一同拖拽著,運往了兇獸禁地,丟在了窮奇領地邊緣的廢棄囚籠裡。
這座囚籠,佈滿兇獸禁制,陰冷潮溼,周遭全是窮奇的麾下兇獸,一旦被關,幾乎是死路一條。周遭被擄來的生靈,要麼拼死反抗,要麼哀嚎求饒,可最終都淪為了兇獸的食物。
秦軍依舊維持著痴傻孱弱的模樣,整日蜷縮在囚籠角落,眼神呆滯,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任由身上的傷口潰爛化膿,散發著腐臭的氣息。看守的兇獸越發嫌棄他,徹底將他無視,連日常的看管都懶得做。
為了活下去,他白天裝作毫無生機,夜裡趁著兇獸休憩,偷偷舔食囚籠石壁上的露水,摳食石縫裡的苔蘚草根,哪怕餓得頭暈眼花,也不敢有絲毫異動。傷口反覆潰爛,疼得他渾身發抖,他就強忍劇痛,扯下破舊的衣衫包紮,硬生生扛過一次次生死危機。
這一忍,就是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間,他從十六歲的少年,熬成了三十四歲的壯年,從始至終,都沒有暴露過一絲修為,沒有抬頭直視過任何一頭兇獸。他默默記熟了禁地的每一寸地形,摸清了所有兇獸的巡邏規律,更摸清了禁地內兩大至尊兇獸——窮奇與饕餮的不死恩怨。
他知道,這兩頭兇獸常年為了靈脈、寶物廝殺,而這場廝殺,就是他唯一的逃生機會。
終於,在他三十四歲這年,饕奇與饕餮為了爭奪禁地核心的太初靈脈,爆發了毀天滅地的曠世大戰!
窮奇振翅掀起黑紅色的凶煞風暴,利爪撕碎虛空,所過之處,山石崩塌,獸群覆滅;饕餮張開巨口,吞天噬地,但凡靠近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殆盡。兩大凶獸的戰鬥餘波,如同滅世浪潮,橫掃整個禁地,周遭的低階兇獸、看守囚籠的兇獸,根本來不及逃竄,盡數被餘波碾壓成肉泥,遍地屍骸,殃及無數。
囚禁秦軍的囚籠禁制,瞬間被戰鬥餘波震碎,囚籠直接崩塌,整個禁地陷入無盡混亂,黑霧遮天蔽日,再也沒有任何兇獸會留意到這個被無視了十八年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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