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山谷的隱匿陣法緩緩成型,層層疊疊的斂息紋路鋪滿整片谷地,將數萬姜氏族人身上獨屬於太初秩序道韻盡數隔絕在外,避免引來周遭山野異獸與遠方城池修士的探查目光。族人們各司其職,分工有條不紊,老弱婦孺居於山谷最深處,由數名老牌戰將輪班守護;煉丹一脈的族人就地開採本土靈草,研磨調配調和經脈衝撞的藥劑;年輕精銳組成三支探查小隊,分批前往百里之外的黑石城打探情報;剩餘具備淬體底子的族人,則在山谷開闊平地集結,按照姜琳琳定下的計劃,先行修煉此方世界基礎鍛骨法門,拓寬自身經脈承載上限。
姜琳琳獨自立於山谷東側的斷崖之上,身前是一望無際的蠻荒山林,頭頂常年不散的靛青色雲層壓抑天地,狂暴駁雜的異種靈力如同潮水般不停沖刷她的身軀。她收斂周身所有太初道力,只留一絲神魂本源鎮守識海,靜心感受兩種截然不同的天地法理在體內相互拉扯帶來的撕裂痛感。
留在太初等大世界之時,天地規則單一規整,靈氣同源純粹,她的主宰道軀時時刻刻都在被本土天道滋養,哪怕承受寂源劫的侵蝕,也有地脈本源做後盾緩衝傷勢。可踏入這片中階亂序大世界後,一切優待盡數消失,此地法則天生分裂失衡,不存在統一秩序,天地本能排斥外來完整道韻,只要她體內的太初道紋稍有躁動,四面八方的異種煞氣便會瘋狂鑽入經脈,衝擊她早已佈滿漆黑裂紋的道骨。
跨界時解開天地桎梏的喜悅,早已被持續不斷的法則反噬沖淡大半。她如今境界依舊停留在舊界主宰巔峰,只是少了初等天地的枷鎖束縛,擁有突破精進的可能性,並非實力暴漲,身上劫傷、本源損耗沒有半點好轉,再疊加異世天地排斥,若是貿然遭遇高階本土修士,根本無力催動完整主宰道力自保。
想要徹底化解排異,唯一可行的路子,便是先借鑑此方世界以肉身承載狂暴靈力的修行根基,拓寬經脈、強韌血肉、加固臟腑,打造一副能夠相容兩種對立法理的軀體熔爐,再徐徐解封沉封的太初秩序道韻,尋找新舊大道相融的平衡點。
姜琳琳盤膝坐在斷崖青石之上,指尖捻起數株方才採集的本土淬體靈草,靈草汁液赤紅滾燙,蘊含濃郁衝撞的五行火氣,是黑石城周邊最基礎的鍛體資源。她沒有直接催動太初道力煉化靈草,而是模仿本土修士的修行方式,引導汁液順著皮肉毛孔滲入四肢百骸,以肉身血肉硬生生容納狂暴火氣。
剎那間,灼燒般的劇痛席捲全身,赤紅靈力如同萬千細針,瘋狂穿刺狹窄的經脈。她在太初修行萬載,習慣了溫潤同源的靈氣滋養,肉身經脈早已適配平和秩序之力,驟然接納如此暴戾的異種能量,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抗拒,體表瞬間浮現出細密的血痕,原本遍佈軀體的黑色劫道裂紋,隱隱有擴張撕裂的趨勢。
姜琳琳眉頭都未皺一下,心神沉穩不動,以神魂本源緩緩梳理亂竄的赤紅靈力。太初大道擅長平衡、調和、穩固根基,這份道心底蘊在此刻發揮出獨一無二的作用。尋常本土修士淬鍊肉身,只會一味硬扛靈氣衝撞,任由經脈在損傷中強行拓寬,療傷全依靠名貴靈材修補;而她卻能調動深藏神魂的秩序本源,不動用外露道力,只以神魂之中的平衡法理包裹狂暴火氣,一點點消解其中的暴戾稜角,緩慢沖刷、拓寬堵塞狹隘的經脈通道。
兩種力量一柔一暴,一序一亂,在她血肉之中反覆拉扯磨合,每一次衝撞都帶來鑽心疼痛,每一次調和又讓經脈拓寬一絲。時間緩緩流逝,斷崖之上漸漸升騰起一層淡淡的赤紅霧氣,混雜著她白衣上殘留的金色秩序微光,兩種光芒互相纏繞、互不吞噬,形成一道奇異的雙色光暈。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波淬體靈草的火氣徹底被肉身吸納消融,姜琳琳緩緩睜開雙眼,眸光之中多了幾分厚重沉穩。抬手檢視自身經脈,原本狹窄脆弱、極易被異種靈力衝脹的脈絡,拓寬了近三成,血肉筋骨也多了一層堅韌壁壘,方才天地排斥帶來的悶脹刺痛,消散大半。
僅僅一輪粗淺淬體,便讓她清晰察覺到這條路可行。此方世界的鍛體之法負責拓寬承載上限,太初的秩序大道負責調和穩定能量,二者看似完全相悖,實則能夠互補。只要肉身強度跟上,日後解封舊道底蘊,便不會再出現靈力逆流、道骨受損的狀況,待到肉身熔爐成型,她便能尋一處靈氣充裕的秘境閉關,一舉衝破困住自己無數歲月的境界瓶頸,真正發揮脫離天地桎梏後的潛力。
就在姜琳琳打算繼續引動山林異種靈力淬鍊肉身之時,遠方探查的一支精銳小隊,神色慌張地疾馳折返,周身衣衫破損,幾名族人手臂、肩頭帶著深淺不一的血肉傷口,氣息紊亂不堪,顯然在路上遭遇了衝突。
“尊主,出事了!”帶隊的嫡系單膝跪在青石之下,語氣急促,“我們按照吩咐隱匿氣息靠近黑石城,本想打探城內修行功法、勢力劃分,可城外十里的山道上,駐守著黑風寨的劫掠修士,專門截殺往來獨行修士、外來散人,搶奪隨身靈材資源。我們刻意收斂所有道韻,只顯露出淺肉身氣血,依舊被對方攔下盤問,對方感知到我們氣血底蘊異於本土修士,直接出手圍攻,我們拼死突圍,才有幾人得以逃回報信。”
身旁受傷的族人掀開衣袖,傷口處殘留著紫黑色的異種靈力,靈力之中裹挾著濃郁凶煞之氣,侵蝕皮肉,傷口遲遲無法止血,哪怕他們動用姜家基礎療傷藥劑,也只能勉強壓制煞氣蔓延,無法徹底根除。
“黑風寨?”姜琳琳緩緩起身,眸光望向百里之外黑石城的方向,暗沉天幕之下,隱約能看見城池厚重的石砌城牆輪廓,“這方天地本就弱肉強食,無統一天道管束,山寨劫掠、宗門廝殺早已是常態,只是沒想到剛靠近城池,便遇上截殺。”
族老緊隨趕來,神色凝重補充情報:“方才逃回來的子弟辨認,黑風寨人馬約莫兩百餘人,為首寨主修為對應我們舊界大帝層次,依靠一身淬鍊多年的蠻獸肉身與三重血紋靈印稱霸城外山道,黑石城內幾大勢力互相制衡,無暇管束城外山寨,任由黑風寨劫掠過往行人,若是沒有城內宗門腰牌,外來修士根本無法安穩靠近城池。”
還有更深一層的隱患擺在眼前。姜氏一族數萬人口,所需淬體靈草、療傷藥材、儲物器具數量龐大,只依靠荒山野外零星採集,根本不足以支撐全族修行,想要長久立足,必須進入黑石城,和本土修士交易資源,打探此方世界高階秘境、修行傳承的訊息。可黑風寨橫亙入城要道,若是放任這群劫掠修士盤踞山道,後續外出採集、入城採購的族人,只會不斷遭遇襲殺,徒增傷亡。
一名年輕族人咬牙請戰:“尊主,我願帶領五十精銳,前去蕩平黑風寨!我們雖不能催動太初道力,但方才淬體過後肉身大幅增強,對付這群只懂蠻幹的山寨修士,綽綽有餘!”
姜琳琳輕輕搖頭,思慮周全,並未貿然應允:“不可衝動。黑風寨盤踞城外多年,必然和黑石城內部分勢力有所勾結,貿然動手屠戮山寨,極易引來城內強者圍剿。我們一族剛到此地,根基未穩,道力大半封存,一旦引來多方本土勢力敵視,數萬族人根本沒有躲避周旋的餘地。”
她如今最大的依仗,是遠超同階修士的神魂底蘊與秩序調和之法,肉身經過一輪淬鍊,戰力有所提升,但依舊不能肆意暴露外來者的特殊道韻。一旦被城內頂尖強者察覺到他們源自域外,定會視作爭奪天地資源的異類,聯合各方勢力圍剿驅逐,到時候這片臨時山谷,也再無藏身之處。
權衡片刻,姜琳琳定下穩妥對策:“分出二十名淬體有成、擅長隱匿潛行的精銳,隨我一同前往山道,不必大開殺戒,只需擊潰黑風寨主力,立下威懾,告知對方我族絕非可隨意劫掠的軟弱散人。同時留活口傳遞訊息,約定互不侵擾,若黑風寨再敢截殺我姜家外出族人,再行徹底清算。其餘族人留在山谷,持續修煉淬體法門,加固隱匿大陣,丹道一脈加快調配療傷、淬體藥劑儲備。”
話音落下,二十名肉身淬鍊初見成效的精銳迅速集結,收斂全部靈光,只憑強橫氣血隱匿身形,跟隨姜琳琳朝著黑石城外的山道疾馳而去。
一路穿行蠻荒密林,沿途隨處可見廝殺過後的殘破屍骸、破碎儲物袋,地面浸透乾涸暗紅血跡,空氣中久久不散濃烈凶煞之氣,足以見得黑風寨平日裡劫掠手段何等殘酷。這片無秩序的亂序大世界,沒有太初天地的太平安穩,弱者連外出採集靈草都要賭上性命,稍有不慎便會淪為他人掠奪資源的養料。
行至十里山道隘口,數十名身披獸皮、周身纏繞各色凶煞靈印的修士手持骨刃、石斧攔在通路中央,為首一名壯漢身軀一丈有餘,皮肉呈現淡黑色,三重血色靈印在胸膛緩緩流轉,正是黑風寨寨主。他一眼便鎖定緩步走來的姜琳琳一行人,粗糙臉上浮現猙獰獰笑,周身狂暴的氣血驟然炸開,席捲整條山道。
“又一群外來野修,氣血看著倒是渾厚,正好,身上的靈材、秘寶盡數留下,饒你們一條殘命,若是敢反抗,今日全都埋骨這條山道!”
黑風寨手下修士齊齊上前一步,異種煞氣交織成一片灰黑霧障,封鎖整條通路,眼神貪婪地掃視姜琳琳一行,全然沒有將這群看似沒有強大靈光波動的外來修士放在眼中。
姜琳琳立於隊伍最前方,白衣在滿是凶煞氣息的山道之中格外醒目,周身沒有半分金色秩序道光外洩,只憑方才淬體完成的強橫肉身穩穩佇立,眼底一片沉靜無波。
她脫離太初天地桎梏,前路本是突破大道的坦途,奈何落腳這片殺伐無序的異世,生存的磨難、法則的衝突、本土勢力的刁難接踵而至。想要帶領數萬姜家新銳站穩腳跟、尋到突破境界的機緣,第一步,便要掃清眼前攔路的黑風寨,立住族群威懾,為族人換來安穩獲取資源、打探情報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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