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姜琳琳踏荒林歸返無字荒院,院牆隱匿禁制如常,兩道小輩見她獨身歸來、氣息平穩,懸著的心方才落下,連忙開門迎入。小灰兔從牆頭躍下,繞著她腳邊輕蹭,紅瞳掃過儲物戒,似察覺了那枚青銅殘令的異樣。
入得主屋,靈燈亮起,姜琳琳落座案前,取出青銅令牌置於木盤之上。令牌巴掌大小,邊緣殘缺崩裂,表面佈滿斑駁綠鏽,唯有幾道深陷的古樸紋路隱泛微光,與荒原地基、溶洞暗坊巖壁上的禁制脈絡隱隱相合。她先以靈力滌去表層鏽蝕,再凝神識緩緩滲入,避開潛藏的精神反噬禁制,逐寸拆解紋路排布。
靈紋流轉間,破碎的畫面碎片接連湧入腦海:古修士築院立陣、鑿地引靈,地底深處有靈光沉淵湧動,一隊甲士持同款令牌鎮守,後逢劇變,陣法崩裂、院落荒廢,令牌四散遺失,只餘下殘紋烙印在地基深處。訊息零散破碎,卻直指荒院之下藏有未被探明的隱秘,絕非尋常廢棄宅邸。
“難怪三族久視此院為雞肋,又始終不肯徹底放手,怕是歷代都有人察覺地底異狀,卻礙於禁制深厚、無從深入。”姜琳琳指尖輕叩令牌,靈光順著紋路蔓延,與院內地基的聚靈、隱匿陣紋遙相呼應,整座院落地面微震,牆角青石縫隙滲出絲絲精純地氣,靈田內靈藥驟然拔高半寸,靈氣濃度再增一成。
兩名小輩聞聲入內,見此異象面露驚色:“師姐,這令牌竟能引動地脈靈氣?”
“非是令牌引靈,而是它本就是解鎖院底禁制的鑰匙。”姜琳琳抬手指向地面,“荒院根基之下,另有乾坤,三族封鎖資源、遣人窺探,未必全是針對我,亦是忌憚這沉淵秘藏。”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細碎動靜,小灰兔耳朵一豎,縱身掠至牆頭,神識鋪開,回報有趙家修士偽裝成掘墓雜役,持工兵鏟、破陣錐,繞至院牆後方,正欲破土深挖,另有數人在外圍放風,顯然是趙蒼白日下令徹查地基的人手。
“來得倒快。”姜琳琳眸光微冷,起身步至院中,抬手引動院落符合禁制。院牆根處陣紋翻湧,化作厚重土黃色光牆,將破土修士的鎬頭、錐尖盡數彈開,靈力反噬之下,數人虎口崩裂、氣血翻湧,驚呼聲壓在喉間,不敢鬧出大動靜暴露行蹤。
外圍放風者見狀欲傳訊求援,卻被隱匿迷陣困住方位,視線所及盡是重複院牆與街巷,神識也被層層屏障切割,只能在原地焦躁打轉。姜琳琳並未趕盡殺絕,只以靈力凝音傳入幾人耳中:“再敢擅闖掘土,便不是反噬這般輕易。”
院內靈光斂去,恢復如常,趙家修士驚魂未定,狼狽撤離,訊息傳回趙府,趙蒼震怒之餘,更篤定荒院藏有重寶,加緊調派高階陣法師與精銳修士,準備強行破禁深挖。
姜琳琳遣小輩加固院防、輪值守夜,自身重回主屋,以青銅令牌為引,配合自身陣道修為,嘗試剝離地基表層禁制,探查地底入口。靈力順著令牌紋路沉入地下,穿透三尺夯土、丈許青石,下方並非尋常岩土,而是平整的古老石砌平臺,平臺中央嵌有一處閉合的石門,門上紋路與青銅殘令完美契合,正是沉淵入口。
石門周遭纏繞著歲月侵蝕的枯寂死氣,混雜著濃郁靈氣,還有一絲微弱卻熟悉的妖獸威壓,似有活物蟄伏深處,沉寂多年未醒。姜琳琳未貿然開啟,先以神識勾勒石門周邊禁制:層層疊疊的鎖靈陣、困殺陣、迷幻陣交織,越往下禁制威力越強,強行破禁極易觸發連環殺招,甚至引發地脈崩塌,危及整座黑石城中區。
“需循序漸進,先穩固地表陣法,再徐徐解鎖沉淵,同時提防三族趁亂突襲。”姜琳琳定下方略,連續三日閉門推演陣圖,以令牌秘紋補全院落防禦,將聚靈陣與地底靈脈相連,院內靈氣愈發醇厚,靈田靈藥成熟採收,提純靈液儲備漸豐,足以支撐後續探淵與修行。
期間,孫家商行暗中遣管事登門,以常規靈材補給為由遞來橄欖枝,隱晦表示願提供物資通路,換取沉淵相關訊息;周家則聯絡城中散修團伙,許以重利,伺機待變;趙家更是將荒院周邊街巷劃為管控區,明崗暗哨密佈,陣法師在外圍測繪陣紋,只待時機成熟便強行發難。
第四日清晨,薄霧籠罩院落,姜琳琳立於平臺之上,青銅令牌懸浮身前,靈光與石門紋路交相輝映。她先佈下三層過渡禁制,隔絕外部窺探與突襲,再緩緩注入靈力,令牌嵌入石門凹槽,沉悶的轟鳴自地底傳來,石門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幽深昏暗,寒氣裹挾著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石階兩側石壁刻滿古老壁畫,描繪著先民引靈築城、開闢地脈、抵禦域外妖物的過往,壁畫末尾殘損,僅餘下黑影傾覆、靈光崩碎的慘烈畫面。姜琳琳持靈燈緩步下行,小灰兔緊隨其後,神識時刻戒備,兩名小輩守在石門入口,一旦察覺異動便即刻傳訊、啟動防禦。
行下百級石階,視野豁然開朗,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窟鋪展眼前:洞窟穹頂懸著發光晶石,照亮中央一汪泛著瑩藍光澤的靈泉,泉眼汩汩湧動,精純靈氣化作薄霧瀰漫四方;洞窟四壁開鑿有石室,部分石室留有古籍殘卷、廢棄丹爐與鏽蝕兵器,顯然曾是修士修行居所;洞窟深處,一道巨大的裂隙橫貫巖壁,漆黑深邃,那絲微弱的妖獸威壓,便自裂隙之中緩緩滲出。
姜琳琳先探查周邊石室,拾得數頁殘缺陣道古籍、一瓶上古淬體靈膏,還有一份褪色的黑石城疆域輿圖,標註著早已廢棄的隱秘通道與靈脈節點,價值不菲。隨後行至靈泉邊,指尖輕觸泉水,靈氣溫潤醇厚,遠超尋常高階靈液,長期浸泡可淬鍊經脈、穩固修為根基,是難得的修行寶地。
正當她欲深入裂隙探查時,地面驟然劇烈震顫,轟鳴聲自上方傳來,土石簌簌墜落,穹頂晶石搖晃,靈光紊亂——趙家高階陣法師合力轟擊地表禁制,強行破禁,大批修士湧入院落,正順著石階向下突進,靈力爆破聲、呵斥聲由遠及近,已然逼近洞窟入口。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姜琳琳收攝心神,青銅令牌飛回掌心,眸光冷冽,“既然來了,便一併了結。”
裂隙深處,低沉的獸吼隱隱響起,威壓驟然攀升,地底沉寂多年的隱秘,隨著三族強攻,徹底浮出水面,一場地表與沉淵交織的死戰,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