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歌劇院的穹頂下,空氣裡流淌著施特勞斯的圓舞曲。這裡是“印支殖民地開發論壇”的主會場,也是整個法屬印度支那最虛偽的名利場。
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燭臺擦得鋥亮。但這掩蓋不住在場眾人眼底的焦慮——北方的戰事吃緊,橡膠和煤炭的出口量暴跌,巴黎的議員們正在報紙上大罵總督府是“吞噬法郎的無底洞”。
林億坐在角落的沙發區,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他沒去舞池,也沒去那些圍著總督獻媚的人堆裡湊熱鬧。他就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哪怕安靜地坐著,周圍五米內也沒人敢靠近。
路易·博爾熱滿頭大汗地擠過人群,一屁股坐在林億對面,壓低聲音說道:“林,你剛才那是幹什麼?那是米其林公司的代表!你居然當眾把橘子皮吐在他的皮鞋上?”
“他擋我的光了。”林億放下杯子,語氣平淡,“而且,我不喜歡他身上那股生膠皮的臭味。那是從越南勞工的血汗裡榨出來的。”
“上帝啊……”路易痛苦地捂住臉,“我們是來求購機器的!橡膠生產線!那是米其林的命根子!你得罪了他,咱們連個螺絲釘都買不到!”
“求購?”林億笑了。他整理了一下那身並不合身的中山裝衣領,眼神變得銳利。“路易,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從來不求人。”
他指了指腳邊那個毫不起眼的鐵皮箱子。
“我是來救他們的。”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大廳中央傳來。總督皮尼翁在一群軍官和商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這位殖民地的最高統治者穿著華麗的禮服,胸前的綬帶紅得刺眼。他停在林億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年輕的軍閥。
“你就是那個炸平了保勝據點的林?”皮尼翁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傲慢,“年輕人,你的膽子很大。開著戰艦進河內,你是想向法蘭西宣戰嗎?”
周圍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盯著這裡,等著看這齣好戲。
林億沒站起來。他靠在沙發上,甚至翹起了二郎腿。
“總督閣下,那是護航。”林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半個大廳,“最近紅河上的水匪有點多,為了保證我給您帶來的‘禮物’安全,我不得不帶點硬傢伙。”
“禮物?”皮尼翁嗤笑一聲,“如果是那兩箱鴉片,你可以帶回去了。法蘭西不需要這種骯髒的東西。”
“鴉片是給路易的。”林億指了指那個胖子,路易嚇得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
林億彎腰,打開了腳邊的鐵皮箱。
沒有金光閃閃,也沒有黑色的毒土。
裡面是滿滿一箱白色的晶體。粗糙,帶著點微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鹹腥味。
“鹽?”皮尼翁皺起眉頭,“你帶一箱鹽來幹什麼?羞辱我嗎?”
“這是鉀鹽。氯化鉀。”林億抓起一把晶體,讓它們順著指縫滑落,發出沙沙的聲響,“經過簡單的提純,它就是最好的鉀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伸長了脖子的種植園主和商人們。
“我知道,各位的橡膠園和稻田,最近收成都不太好。土壤酸化,缺乏肥力。沒有化肥,你們的橡膠樹流不出膠,你們的稻子結不出穗。”
林億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而我,孟蓬基地,擁有整個印支半島最大的鉀鹽礦,以及唯一的化肥生產線。”
“這一箱,只是樣品。”林億把鐵皮箱踢到了大廳中央,“我的倉庫裡,還有五千噸。下個月,是一萬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