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驚詫的用帕子掩住口,眼珠子都快瞪脫了,回身一扯沈氏的袖子,“大嫂,我沒看錯吧?這是不是上回來咱們家宣旨的那位大人?”
那日她偷偷的躲在內室瞧見的,應該不會錯。
沈氏的眉頭緊鎖,喃喃自語:“林尚書,他怎麼來了?”
六部尚書之一,皇帝的心腹重臣兼親家,在這京城中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深夜上門到底是福是禍?
沈氏怔怔的看著一行人越走越近,己經隱隱約約能聽到林韻松恭敬的聲音:“林大人,請您慢走,當心腳下。”
肖氏“哎呦”一聲,扯了扯沈氏的袖子,“大嫂,我們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沈氏這才回過神,二人腳步一轉,飛快後退,躲入大理石屏風之後。
轉瞬間,一行人己經進了花廳,妯娌倆個順著屏風邊緣小心翼翼的望了出去。
只見進門的林大人清俊的眉眼在燭火下愈發顯得溫潤,姿態從容的解下斗篷隨手遞給半躬身的隨從,一撩袍子坐在了首位上。
“本官深夜來訪實屬無奈,還望林世弟莫要見怪。”
他一派從容,侃侃而談,一改昨日的咄咄逼人,語氣中透著真誠與客氣,十分給林家面子。
林韻松和林青松對視了一眼,這一聲“世弟”,讓二人心下驚疑不定。
林家數代從商,銀子不缺,官帽卻從未沾過邊,林尚書是讀書人,聽說從前未入仕之時,家中也算是耕讀傳家。
這樣的人家雖不富貴,卻比他們體面多了,這一聲“世弟”,林氏兄弟自認當不起。
更別說,如今的林大人位高權重,哪是他們能高攀得上?
林韻松立刻戰戰兢兢的躬下身去,“大人抬愛,小的愧不敢當。”
林青松躲在兄長身後,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樣子都丟到天邊去。
他縮著脖子,一聲也不敢言語,只在心中暗道,這麼大的官,若是要銀子,他心裡還踏實一點,叫他世弟,就算了,怪嚇人的。
林大人似乎沒見著哥倆的模樣,抬手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清茶,徐徐飲了一口,不著痕跡的吁了一口氣。
其實他今日挺忙的,一早在上書房宣講,後來又被皇帝和安王拽去了乾安殿說糧草銀錢的事。
傍晚又有戶部的幾位大人來商議賑災之事,可以說這一整日都沒得閒。
更兼還有兩個不成器的“姑爺”讓他生了一場閒氣,晌午飯都沒用多少,心裡裝著事,晚飯也沒回府去吃,徑首來了林家。
林峰此時心裡有幾分疲憊,只是他一向城府頗深,很端得住,是以林家人都沒看出來。
林峰用常年握筆磨出繭子的手指輕撫著杯沿,半晌嘆道:“本官此番深夜前來實是不得己,因有事請教老夫人,白日多有不便,只得出此下策,不知老夫人可方便一見?”
他此言一齣,不但花廳中的林氏兄弟嚇了一跳,躲在屏風後沈氏和肖氏也差點驚叫出聲。
這位林大人深夜造訪竟然是衝著姑媽來的?這怎麼得了?
妯娌倆緊緊的握著手,相望的臉上都是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