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一開始還帶著少年的清亮，到最後，卻變成了嘶吼，豆大的淚珠，混著臉上的泥灰，滾滾而下，像個流浪的小花貓。
周覺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眼神里卻燃燒著滔天恨火的少年，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的？”
“俺叫趙二牛！是下河村的！”男孩哽咽著回答：“俺們村……俺們村被鬼子給屠了，就跑出來我們這些人……”
下河村。周覺想起來了，剛才在山坳裡，那個老村長好像就提過，他們就是下河村的。
“你爹和你爺……”
“被他們用槍打死的！”二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血從嘴角滲了出來：“俺娘和俺姐……她們……她們被那群畜生……”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地面，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周覺的心揪了起來，以往都是從史料、課本、電影等方面瞭解鬼子的暴行，現在是活生生在自己面前。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二牛的哭聲漸漸小了，他抬起通紅的雙眼，再一次看向周覺，眼神里是近乎偏執的堅定。
“師傅，俺不怕死，也不怕吃苦！你讓俺幹什麼都行！只要能殺鬼子！俺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又要磕頭，周覺伸手攔住了他。
她蹲下身，與二牛平視，看著他那雙被仇恨與淚水浸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殺鬼子，不用拜我為師。”
二牛愣住了。
周覺從包裡，又取出了一把手槍，是那種老式的駁殼槍，俗稱“盒子炮”，是專家們特意仿製了一批，比較貼合這個時代的，這種槍操作簡單，威力不俗，很適合新手。
她將槍，連同兩個壓滿了子彈的彈夾，一起塞到了二牛的手裡。
沉甸甸的觸感，讓二牛渾身一震，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手裡的這塊“鐵疙瘩”，又抬頭看看周覺。
“這……”
“拿著。”周覺的聲音很平靜：“會用嗎？”
二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他見過村裡的民團用過，但自己從沒摸過。
“我教你。”周覺的聲音裡沒有一絲不耐煩：“看好了，這是保險，開啟。這是拉機柄，向後拉，上膛。這是準星，這是照門，三點一線，對準了敵人，就扣這裡。”
她用最簡潔的語言，教了他最基本的操作。
二牛學得很快，或者說，是那股復仇的火焰，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學習能力。他很快就掌握了要領，雙手有些顫抖地，將那把沉重的盒子炮，對準了遠處的一棵樹。
“想殺鬼子，光有恨是不夠的。”周覺站起身，看著他的側臉：“你得有比他們更快的槍，更硬的拳頭，或者更聰明的腦子。”
“你的同鄉，就在那邊的山坳裡躲著。”她指了指方向：“我先帶你過去。”
二牛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鬼子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師傅，你等俺一下！”
說完，他把槍小心翼翼地別在腰後，像一頭小狼一樣，衝到了那些鬼子屍體旁。
他沒有絲毫的害怕，動作麻利地開始扒鬼子的軍裝，解下他們的水壺、乾糧袋，甚至連腳上那雙半舊的皮靴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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