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祁鶴鳴看到她抵著額角的手指縫隙裡,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閃了一下,然後一滴水珠順著她的指縫滑落,砸在她自己的褲子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他心裡猛地一揪。
他站起身,走過去,在她面前半蹲下來。
褲兜裡摸了摸,掏出一顆皺巴巴的水果糖。
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聲音放得很輕:“果子,張嘴,荔枝味的。”
唐攸寧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放下撐著腦袋的手。
燈光下,祁鶴鳴這才看清,她臉上早己淚痕交錯,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眼神渙散,帶著濃重的醉意和化不開的悲傷。
她愣愣地看著面前那顆圓滾滾的糖果,遲疑地張開嘴,含住了那顆糖。
舌尖傳來熟悉的甜味,她咂咂嘴,含糊的吐槽了一句:“……怎麼化了?你是不是偷摸捂久了?”
祁鶴鳴這才發現,大概是在他褲兜裡揣久了,被高溫和體溫烘得有些軟化。
他心頭酸澀無比,伸手輕輕取走她手裡搖搖欲墜的酒杯,放在茶几上。
這個動作彷彿驚動了唐攸寧,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瞪著祁鶴鳴,委屈得控訴:“野子,你又偷我的荔枝糖?”
她帶著哭腔,邏輯開始混亂,“你為什麼要偷我的糖?”
這句話像是個開關,壓抑己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剛才還只是默默掉金豆豆的唐攸寧,瞬間“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揮著拳頭就往祁鶴鳴身上招呼:“讓你偷!我讓你偷!混蛋,你把糖還給我!嗚嗚嗚……”
“我好難受啊……嗚嗚……我沒有爸爸媽媽了……他們不要我了?我不應該趁我媽睡覺把泡泡糖黏在她頭髮上的……嗚嗚嗚……”
“我不會再因為老唐給我安排課程,裝羊癲瘋了……嗚嗚嗚……還有我爸的發財樹……我媽的高跟鞋……嗚嗚嗚……”
“他們肯定嫌我太調皮,去要二胎了,他們不要我了,嗚嗚嗚……”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平日裡囂張的沒邊的唐攸寧,脆弱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她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盛唐基地長,只是一個想爸爸媽媽想得心都空了的孩子。
祁鶴鳴不躲不閃,只是穩穩地站在那裡,任由她發洩。
“嗚……我好想他們……”唐攸寧哭得一抽一抽。
聽著她邊哭邊含混不清地哭訴,祁鶴鳴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十五歲就失去父母的她,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個人扛過來的?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出雙臂,將哭得渾身發抖的唐攸寧緊緊地抱進懷裡,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果子,別胡說!他們沒有不要你,從來都沒有!”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護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