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在院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日頭慢慢西斜,心裡琢磨著是回屋繼續躺著,還是出去轉轉。
這大夏天的午後,衚衕裡應該比院裡還涼快點,有點穿堂風。
他正要抬腳往外走,就聽外面傳來了動靜。
沒多久,就見閻解成從外面進來了。
此時的閻解成推著一輛不知道借的誰家的三輪車,車上放著些亂七八糟的工具,麻袋,還有沒清理乾淨的灰土渣子。
身上穿著一身沾滿灰土汗漬的舊工裝,褲腿上蹭著一塊黑乎乎的油汙。臉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頭髮被汗浸得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土堆裡滾過一圈,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和狼狽。
閻解成費力地把三輪車推進來靠在牆根,首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然後一抬頭,就剛好看見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的石磊。
此時的石磊,穿著乾淨的白汗衫,藍布褲子,清清爽爽,臉上連點汗星子都沒有,正雙手插兜、睡眼惺忪,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閻解成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主動打了聲招呼:“石磊,在家呢?”
“嗯,天熱,沒出去。你這大熱天的,活不輕鬆啊。”石磊點點頭,也客氣了一句。
他看得出來,閻解成這是又去幹臨時工了,估計是哪個工地或者貨場扛大包之類的重體力活。
這年頭,正式工不好找,像閻解成這種沒門路家裡還不捨得出錢幫襯的,只能到處打零工,有一頓沒一頓,活還一點不輕鬆。
“嗨,混口飯吃唄。”閻解成擺擺手,語氣有點發澀。
額頭上的汗水又在往下淌,習慣性的抓起衣服的下襬就抹了一下汗。
汗水擦乾,看著自己身上這髒兮兮的衣服,眼睛忍不住又在石磊身上瞟了瞟。
石磊那一身乾淨,那股子悠閒勁兒,像根小刺,輕輕紮了他一下。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人家在廠裡有正式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到點下班,工資月月有,福利樣樣全。
自己呢?
每天灰頭土臉,累死累活,掙那幾個錢還不穩當,吃了上頓愁下頓。
這大熱天,人家在屋裡躺著乘涼,自己在太陽底下曬掉一層皮。
閻解成心裡那點對正式工作的渴望,像澆了油的野草,猛地又躥高了一截。
要是他也能進廠,哪怕當個學徒工呢?哪怕去車間幹最累的活呢?也比現在強啊!
穩定,體面,說出去也好聽,找物件都容易……
最重要的是,他就不必再看他爸的臉色了。
他心裡翻騰著,臉上卻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還是你們正式工好啊,不像我們,有今天沒明天的。不說了,一身臭汗,回去洗洗。走了啊。”
“嗯,慢走。”石磊笑呵呵的應著。
閻解成又羨慕地看了石磊一眼,這才拖著沉重的腳步,進了自家西廂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