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菊則安靜地聽著,偶爾給丈夫、兒子夾菜,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這樣的時刻,平凡,瑣碎,卻讓人心裡踏實,暖和。
石磊慢慢喝著那點酒,看著父母臉上的笑容,聽著弟弟清脆的話語,只覺得幸福的具象化,也就是這樣了。
然而,這份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飯剛吃到一半,酒過一巡,大家正說到高興處,突然,從中院方向,猛地傳來一聲尖銳淒厲的哭喊,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老天爺啊——!你不開眼啊——!”
聲音高亢刺耳,帶著哭腔,穿透力極強,正是賈張氏。
緊接著,就是一陣嚎啕大哭,夾雜著模糊不清的咒罵和哭訴。
“我的東旭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老賈啊——!你快來看看吧——!你兒子被人欺負死了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沒法過了——!”
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哭天搶地,在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擾人。
石磊夾菜的動作一頓。石山皺起了眉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石鑫嚇得縮了縮脖子,往石磊身邊靠了靠。李秀菊更是首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又來了!”李秀菊沒好氣地低聲罵道,“這個賈張氏,有完沒完!一天不嚎兩嗓子,她心裡不舒坦是吧?大晚上的,鬼哭狼嚎什麼!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石山吃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道:“估計是賈東旭,今天考核沒過。”
“不過就不過唄!”李秀菊聲音高了些,帶著不滿,“他自己不爭氣,怪得了誰?天天在家裡哭,能把工級哭上去?能把錢哭來?真是的,晦氣!”
外面,賈張氏的哭喊聲還在繼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似乎還夾雜了拍打地面或者什麼物件的聲音,咚咚作響。
“我的兒啊——!你起早貪黑,辛辛苦苦,那些殺千刀的考官不長眼啊——!”
“咱們家都這麼難了,老天爺你還不給條活路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石磊聽得清楚,賈張氏這是把賈東旭考核沒過的原因,全推給了“考官不長眼”和“老天爺不開眼”,半點沒提賈東旭自己是否努力。
嗯,是典型的胡攪蠻纏,撒潑打滾。
桌上的氣氛被這哭嚎聲徹底破壞了,石山悶頭喝酒,不再說話。李秀菊氣呼呼地,也沒了吃飯的興致。
只有石鑫,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又看看爹媽和二哥的臉色。
石磊倒是沒什麼氣,反而覺得有點滑稽。賈張氏這撒潑的功力,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爐火純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