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這一天,石磊吃過早飯,騎車帶著他爹去上班。
依舊廠門口分開,石磊走進倉庫那裡時,隱約的聽到了倉庫裡傳來的哼歌聲。調子不成調,就是胡亂地哼著,但能聽出哼歌的人心情很好。
是陳大牛。
他正拿著大掃帚,賣力地清掃著倉庫地面的浮灰。動作幅度很大,掃帚揮舞得呼呼生風,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早啊,大牛。”石磊笑著打招呼,把挎包掛到老位置。
陳大牛聽見聲音,停下來,轉過身,看見是石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眼睛都眯成了縫:“小磊來了!早!我這不是高興嘛,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
他揮舞了一下掃帚,感慨道:“一想到以後這倉庫裡又只有咱仨,沒有那個煩人精在眼前晃悠,我這就渾身是勁!你是不知道,我早上出門,都覺得天都比往常藍!”
石磊被他這誇張的說法逗笑了,也拿起牆角的另一把掃帚:“哈哈,心情好著嘛,看什麼都別樣好看。來,一起打掃,早點幹完早點歇著。”
“對!早點幹完,早點歇著!”陳大牛響亮地應了一聲,幹得更起勁了。
兩人一起,很快就把倉庫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貨架也順手擦拭了一遍。幹完活,看看時間,離上班還早。
陳大牛去打了開水,給自己和石磊的搪瓷缸子都倒上。兩人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吹著缸子裡的熱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羅姨今天咋還沒來?”陳大牛喝了口水,疑惑道:“平時她來得也挺早啊。不會是有事請假了吧?”
“不知道。”石磊搖搖頭,“可能路上有啥事耽擱了。”
兩人又等了一會兒,首到上班的預備鈴聲“叮鈴鈴”地響起,倉庫門才被“哐當”一聲推開。
羅姨挎著包,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但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一種急於分享八卦的興奮光芒。
“哎呀,緊趕慢趕,差點遲到!”羅姨一邊把挎包放下,一邊喘了口氣,看向石磊和陳大牛,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猜,我剛才從我一個老姐妹那兒,聽到啥訊息了?”
陳大牛立刻配合地湊近一點,滿臉好奇:“啥訊息?羅姨,快說說!”
石磊也放下缸子,做出傾聽狀。
羅姨又左右看看,雖然倉庫裡就他們三個,她還是習慣性地壓低了嗓門,但語氣裡的激動和幸災樂禍掩都掩不住:
“我那老姐妹,她男人在街道辦上班,訊息靈通!她說啊,孫副廠長……哦,現在不是副廠長了,是孫德貴!他老婆,帶著兒子,登報了!登報跟他斷絕關係!還讓兒子改姓,跟媽姓了!”
“啊?”陳大牛張大了嘴,“登報斷絕關係?這麼絕?”
“那可不!”羅姨一拍大腿,“聽說他老婆哭得死去活來,罵他沒良心,丟盡了全家人的臉,連累兒子在學校都抬不起頭。那孩子也大了,懂事了,覺得有這麼一個爹,太丟人,死活不肯認他!”
羅姨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你們是不知道,孫德貴在裡頭,本來還指望著老婆孩子能念點舊情,幫他活動活動,起碼少判幾年。結果倒好,等來這麼一齣!聽說當時就癱了,老了好幾歲!”
“該!”陳大牛啐了一口,滿臉痛快,“讓他缺德!讓他搞破鞋!連自己親弟弟都坑!活該眾叛親離!”
羅姨也重重地點頭:“就是!這叫報應!而且啊,這還沒完呢!判了!孫德貴,五年!送去勞改!那個孫大龍,十年!比他還多五年!”
“十年?”石磊挑了挑眉。這倒有點出乎他意料。孫大龍雖然混蛋,但之前那些偷奸耍滑、仗勢欺人的事,似乎不至於判這麼重。
“可不就是十年!”羅姨臉上露出解恨的表情,“我那老姐妹說了,孫大龍以前當混混那會兒,幹過的壞事可不少!打架鬥毆,調戲婦女,偷雞摸狗……只是以前沒人敢追究,或者給壓下去了。這回好了,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以前被他欺負過的,有好幾家都去告了!數罪併罰,可不就重了嘛!十年,都是輕的!”
陳大牛聽得首咂舌:“十年……等他出來,都成啥樣了。不過,活該!讓他以前欺負人!讓他嘚瑟!判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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