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石磊這簡短的一句話,就表明了三條鮮活的人命就這麼沒了。
羅姨她端著茶缸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死亡這種事,終究是讓人生畏的。
過了幾秒,她這才平復了心情,慢慢把茶缸放下,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作孽啊……”
她聲音很低,帶著重重的惋惜。
“都是家裡的頂樑柱。這一下子,剩下孤兒寡母的,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陳大牛也垂下頭,悶悶地說:“我聽說,有一個,孩子才三歲……”
“街道給補償了。”石磊出聲打破了沉重的氛圍,說:“聽說給了些錢。還說了,以後街道或者廠裡有合適的臨時工、正式工名額,優先考慮他們三家的人。”
羅姨聽了,皺著的眉頭舒展了些,道:“有補償那還好點。好歹,家裡有點指望,日子總能往下過。就是這好好的人……唉,說沒就沒了。”
石磊也沉默著,生命就是這麼脆弱,尤其還是在這個不發達的時代。
補償,工作優先,聽著是不錯。可人沒了,就是沒了。再多的補償,也換不回一個大活人。
但這話,不能說。
羅姨也察覺這個話題不好,於是把這糟心的情緒丟掉,臉上又掛上了笑臉,開口換了話題,問道:“對了,小磊你們那炸了的爐子咋樣了?還弄嗎?”
“弄啊。週五晚上炸的,週六就清理出來了,週日開始修的。昨天我還過去看了一眼,都差不多修好了,還是原來那個地方。我聽院裡的人說,今天就要重新點火了。”石磊說著都快掩不住心裡的嫌棄了。
羅姨一聽,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怪,像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她撇了撇嘴,朝地上虛啐了一口,小聲嘀咕著:“嘖,那地方,都送走三個人了,還在那兒,真是一點也不嫌晦氣!”
這話也就是自己人說說,可不能讓外人聽見。羅姨她也知道,只是心裡這話不吐不快。
陳大牛沒接話,但是卻點點頭表示贊同羅姨的話。
石磊扯了扯嘴角,他是很想接這個話茬的,但是說不得啊。
嘆了口氣,視線轉移,他看了眼窗外,天空灰濛濛的,有風,帶著涼意。
“這天,可是一天比一天涼了。也不知道這爐子還要燒多久才結束。”石磊輕聲的說著。
“誰知道呢。”羅姨也看向窗外,語氣有些茫然,“上頭讓燒,那就燒唄。燒到啥時候是個頭,這誰能知道。”
對於鍊鋼這件事,羅姨她的積極性己經沒有那麼強了。
就在這時,陳大牛開口道:“咱們城裡還算好的。羅姨,小磊,你們是不知道,鄉下那才叫熱鬧的火浪朝天,那土爐在晚上的時候,都快成火炬了,照的村子都亮堂。”
他頓了頓,接著又想起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些,道:“我爹跟我說,現在鄉下,為了鍊鋼,幾乎家家戶戶,鍋碗瓢盆,但凡帶點鐵的東西,都砸了,交上去了。連門上的鐵門環,鋤頭鐮刀上的鐵片子,都不放過。再這麼煉下去,整個村的鐵器怕是得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石磊聽了陳大牛的話,突然心裡一動,開口問道:“大牛,現在鄉下秋收應該差不多了吧?”
“秋收?”
陳大牛苦笑了一下,擺擺手,語氣帶有幾分氣憤的語氣,道:“哪兒啊!進度慢著呢!地裡活都沒人幹,壯勞力都去鍊鋼了!半大孩子,甚至有些能走動的老人,倒是有一些去收糧食,可是他們能收多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