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西廂房,昏暗的房間裡,閻埠貴躺在炕上,身上蓋著被子,卻還在瑟瑟發抖。
那是冷的,也是嚇的。
他額頭滾燙,臉頰卻沒什麼血色,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黑黢黢的屋頂,嘴裡唸唸有詞,仔細聽,是“有鬼……有東西跟著我……控制我的嘴……”
三大媽楊瑞華坐在炕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那是家裡之前抓的,但是沒吃完,又不知放了多久的退燒藥。
她臉上又是擔憂,又是煩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爹,來,把藥喝了。喝了出出汗就好了。”三大媽把碗遞過去。
閻埠貴看著她手裡的藥碗,眼神里只有恐懼,他沒有接過藥,只是搖頭,聲音嘶啞的道:“這藥沒用。我不是生病,我是被髒東西纏上了,它控制我,讓我說那些話,對解成說的那些傷人的話……”
語氣、態度之認真,讓三大媽手一抖,藥湯差點灑出來。
這一刻,她的臉色也白了。
“他爹,你……你別胡說!這世上哪有什麼髒東西!你就是氣急攻心,加上路上受了風,發燒說胡話呢!”
“不是胡話!是真的!”
閻埠貴忽然激動起來,抓住三大媽的手,力氣大得嚇人,眼睛瞪得老大,充滿恐懼。
“你不知道!我當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心裡明明想的是好好說,哄著他把錢拿出來,可一說出來,就全變了!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它逼我說出來!就對著解成!對著別人就沒事!它就是纏上我了!盯上我了!”
他語無倫次,但三大媽聽懂了。
她也想起了老頭子上午回來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他斷斷續續說的,在廠門口和兒子吵架的事。
難道……真的撞邪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也發毛。
這年頭不讓搞封建迷信,可老一輩人心裡,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還是信的,尤其是遇到解釋不了的事。
“那……那怎麼辦?要不……要不……”三大媽此刻也慌了神。
“找個懂行的。”閻埠貴接上了那沒說完的半截話。
三大媽其實想說的也是這個,只是這個年代,是比較嚴重的。
“可……可那是封建迷信,要被抓的!”
“顧不了那麼多了!”
閻埠貴猛地坐起來,又因為頭暈晃了一下,他抓住三大媽的手,眼神里帶著化不開的恐懼。
“我這樣不行,我怕我再控制不住自己。今天下午沒出問題,可明天呢?萬一明天去學校,對著領導,對著學生,也說出心裡話怎麼辦?那樣咱家就完了!”
”你偷偷的去找人,找個厲害的,給看看,送送……多花點錢……就兩塊錢吧,兩塊錢就夠多的了!”
雖然恐懼,但是那樣的恐懼,還是比不過別人從他兜裡掏錢。
兩塊錢,這是他能拿出的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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