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巨物的甩動越來越狂暴,但每一次甩動,都讓李峰的身體更深地嵌入傷口,都讓那片撕裂的創傷在巨力下被撕扯得更大。
在甩動中,一個細小的金屬塊狀物從半空中掉落。
那是手雷的保險,李峰看過很多戰爭片,照著樣子拔掉了保險。
終於,在一聲嘶吼之後巨口深處猛地傳來反胃般的痙攣收縮。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力量,作用在李峰身上,同時也作用在被他“鉤”住的巨舌傷口處。
他的殘軀,混合著噴濺的熒綠血液和破碎的組織,被狠狠地從巨口中噴射了出來,劃過一道粘稠的拋物線,重重砸在遠處的肉壁上,瞬間被瘋狂湧來的細小肉芽觸鬚淹沒、包裹、分解……徹底消失。
爆炸後,一切都平靜下來。
而程墨的身體翻滾著,像一塊被咀嚼殆盡、失去所有價值的廚餘垃圾,重重摔在冰冷溼滑的“地面”上,滾了幾圈,一動不動。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這粒殘渣裡,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隨時會熄滅的生命火星。
緊接著整個地下空間,不,是整條街道的地下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大地內臟痙攣般的轟鳴。
程墨和李峰曾經艱難穿行過的、附近所有的下水道、排汙口、窨井蓋……瞬間被狂暴的力量衝開。
粘稠的、散發著熒綠光芒和濃烈腥臊味的血水,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汙穢之血,混合著破碎的肉塊和穢物,如同噴發的血泉,從每一個孔洞中瘋狂地噴湧而出。
粘稠的綠色血浪瞬間淹沒了附近的坑道,帶著令人窒息的腐臭氣息,如同整條街的下方血管在痛苦地噴濺。
地面之上,那條被猩紅招牌籠罩的、迴圈往復的詭異街道,也在這劇烈的、源自地底的痛苦痙攣中猛烈震動。
街道盡頭,那棟懸掛著“鳳姐家常菜”猩紅招牌的建築,如同一個被戳破了氣球的巨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巨大的呻吟。招牌上的霓虹燈管瘋狂閃爍、爆裂!
整棟建築的結構在劇烈的搖晃中扭曲、變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徹底的、從內部瓦解的崩塌。
磚石、混凝土、扭曲的鋼筋、破碎的霓虹招牌……如同融化的蠟像般,在沉悶的巨響和沖天的煙塵中,朝著街道中心的方向,頹然傾覆、垮塌,激起漫天塵埃和碎屑。
原地,只剩下一個堆滿扭曲廢墟的深坑。
坑底深處,斷裂的管道如同怪物的殘肢,仍在汩汩湧出粘稠的熒綠色血水,散發著濃烈的腥臭。
而在那崩塌的廢墟邊緣,距離一個噴湧著熒綠血水的窨井口不遠的地方,程墨那具裹滿汙穢的殘破身體,靜靜地躺在冰冷潮溼、混雜著汙水和熒綠血漬的地面上。
冰冷的雨滴開始落下,沖刷著他臉上的汙血和粘液。
世界充滿假象,也許只有此刻的疼痛,才能提醒他自身存在的真實。
自己還活著。
不遠處,幾具注意到他的餓殍,緩緩靠近,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後。
那幾具餓殍的動作猛地僵住。
緊接著,它們的身體,從腰部的位置,詭異地出現了一道極細、極平首的血線。上半身無聲地滑落,砸在汙水中,切口平整光滑得如鏡面一般。下半身還維持著前行的姿勢,向前踉蹌了兩步,才頹然倒下。汙濁的血混入地面的熒綠血水中,瞬間失去了顏色。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幻覺,沒有激烈的碰撞,沒有淒厲的慘叫,只有死亡降臨的、令人骨髓發寒的靜謐。
遠處,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深處,陰影如同粘稠的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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