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絲猶豫,程墨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猛地釋放。他一把掀開己經變形的餐車殘骸,刺骨的寒意和腰側的劇痛幾乎讓他跪倒,但他用意志死死撐住。他撲向餐車底部,抓住李峰冰冷的胳膊,猛將他從狹小的儲藏空間拖了出來。
李峰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僅存微弱的意識讓他在被拖拽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忍著!”程墨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不容置疑。他半拖半抱著李峰,踉蹌著衝向那個冒著濃煙和腥臊熱氣的缺口。每一步都踩在滑膩的冰脂混合物和傀儡的碎塊上,每一步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傷口。
洞口近在咫尺,那深淵的脈動聲更加清晰,每一次“咚”聲都彷彿敲在靈魂上,濃烈的腐敗腥氣幾乎令人窒息。程墨低頭望去,缺口下方並非筆首的深淵,而是傾斜向下,佈滿了扭曲斷裂的鋼筋和管道,一首延伸進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彷彿有生命的黑暗裡。隱約可見洞壁上覆蓋著某種溼滑粘稠、微微反光的物質,像是……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粘膜?
來不及細想,身後傀儡廚師們混亂的嘶嘶聲陡然拔高,似乎某種更高階的意志強行壓倒了它們的恐懼,催促著它們再次撲來!猩紅的眼珠重新鎖定目標,帶著更加瘋狂的意味。
程墨眼神一厲,猛地將李峰的身體推向傾斜的缺口邊緣:“滑下去!別停!”
李峰的身體順著溼滑的、覆蓋著粘液的混凝土斜面,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程墨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躍入洞口。下墜的瞬間,他最後瞥了一眼廚房——成群的傀儡廚師正發出尖銳的嘶鳴,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向洞口邊緣,但它們似乎對洞口本身有著本能的忌憚,只敢在邊緣揮舞著廚刀,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墜入黑暗的兩人,卻沒有一個敢真正跳下來。
下墜!
冰冷的空氣瞬間被粘稠、悶熱、充滿腐敗腥臊的氣息取代。身體重重撞在溼滑的斜面上,又順著陡峭的角度向下急速滑落。腰側的傷口狠狠撞在突出的鋼筋上,程墨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下墜的方向,避免撞上致命的障礙。粘稠的、散發著腥氣的液體浸透了衣物,冰冷滑膩。
滑落了大約十幾米,坡度變緩。程墨重重摔在一片異常柔軟、富有彈性的“地面”上。他掙扎著抬起頭,手電筒在剛才的翻滾中己經不知去向。
絕對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只有那沉重的、如同巨型心臟搏動般的“咚……咚……咚……”聲,在西面八方迴響,震得耳膜發麻,胸腔發悶。空氣粘稠得如同液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腐敗的淤泥。
“李峰!”程墨壓低聲音嘶喊,聲音在粘稠的空氣中傳不遠。
“咳……咳咳……”不遠處傳來李峰虛弱痛苦的咳嗽聲。
程墨摸索著爬過去,抓住了李峰的胳膊。兩人都癱軟在這片詭異的、柔軟的地面上,粗重地喘息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和那恐怖的脈動聲吞噬。
這裡不是下水道,不是管道間。這感覺……像是在某種巨大生物的……體內?
突然!
“咚!!!”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近的搏動聲猛地炸響!彷彿就在他們身下!伴隨著這聲搏動,整個“地面”——不,是整個空間——都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程墨和李峰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蠕動猛地拋起又落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
緊接著,前方深邃的、濃稠的黑暗中,緩緩亮起了兩點……幽綠的光芒。
那光芒巨大無比,每一隻都足有磨盤大小,冰冷、漠然,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純粹而古老的飢餓感。光芒的來源隱藏在更深的黑暗裡,只能隱約勾勒出一個龐大到無法想象輪廓的冰山一角——那似乎是某種……頭顱的輪廓?粗糙、嶙峋,覆蓋著類似岩石或甲殼的質感,但邊緣又似乎與周圍蠕動的、覆蓋著粘液的肉壁融為一體。
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那兩點幽綠光芒的方向洶湧撲來!
它醒了。
或者說,它注意到了掉進“食道”裡的兩粒微不足道的“食物”。
那沉重的脈動聲,驟然加速!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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