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哥拖過一張積著薄灰的木椅，放在程墨面前，動作依舊從容，彷彿只是為客人安排座位。他用那平穩冷淡的嗓音說道：“請坐。”
但他後腦勺上那支槍的冰冷觸感，卻沒有因為這句客套話而有分毫偏移。威脅赤裸而首接，卻又包裹在一層詭異的、近乎禮貌的形式之下。
程墨依言坐下，身體放鬆，但每一根神經都如同繃緊的弓弦。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這間雜物室，出口只有一個，就是他們進來的那扇門，此刻被一個大漢沉默地把守著。環境對他極度不利。
蔣哥沒有坐下，只是站在程墨面前，微微低著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正落在程墨臉上。他抬起那隻戴著佛珠的手，用修長的指尖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墨鏡，這個動作讓他身上那股文弱的書卷氣更濃了些，但他開口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這東西到底怎麼來的？如果是碰巧撿到的，我希望你帶我們去屍體那兒。”
“我說過了，朋友給的。”程墨語氣平靜，他好像己經習慣了被人用槍頂住頭。
“朋友？”
“老林和老張給我的，我幫了他們個忙，他說可以用這個去找叫望抒的人，他會滿足我的任何要求。”程墨突然話鋒一轉，“你不會碰巧就是吧？”
在聽完程墨的解釋後，蔣哥示意身後的人放下了槍，上前有些急迫的問道：“他們在哪兒？”
“所以你真是望抒？”
“他們還活著嗎？！你怎麼會見到他們的？！”男人的語氣出現了些許急切，好像問話人的身份反轉了過來，他的問題像連珠炮，之前的從容冷淡蕩然無存，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急於抓住救命稻草的人，身份的謎底似乎遠沒有故人的訊息來得重要。
程墨嘆了口氣，放下了自己的疑問，“那場爆炸他們是和青山路老街作為一個整體墜入了深淵地，所以他們沒辦法透過我離開的方式回到現實。”
空氣瞬間凝固。
只有昏黃的白熾燈泡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以及遠處街道被隔絕後模糊不清的、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望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微微低著頭，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能看到他緊抿的嘴唇線條變得無比僵硬，下頜線繃緊。那隻戴著佛珠的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深色的珠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空氣沉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把守在門口的大漢依舊沉默如山，但呼吸似乎也放輕了許多。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我就是望抒，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
望抒終於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這個動作似乎讓他重新找回了一點之前的儀態，但聲音卻帶上了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和乾澀：
“深淵…？”他重複著這個詞，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你確定？”
“我親眼所見。”程墨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望抒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程墨，面向堆滿蒙塵雜物的牆壁。他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串佛珠在他指尖停止了捻動，被他緊緊攥在手心。
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
“他們…”他再次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在那邊怎麼樣？”
程墨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動。
“他們從沒放棄救助墜入意外進入老街的人，我們一起確保了暫時不會再有人因為進入那個地方喪命，所以老張給了我這個玉牌。”
“還真是他們的風格。”望抒嘴角泛起笑意，但很快消失，“那該我回答你的問題了，不過最好還是換個地方吧，車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