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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聲視角,以下是從林振聲的攝影機中發現的畫面)
他們都說一切都結束了,我不這麼認為。
在表哥死後,我沒有一晚能睡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和愧疚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我,不在窺探我的精神。
塞可。
我想起了她。
我的噩夢。
是時候了。也許現在,在失去了這麼多之後,我才有那麼一點點可憐的勇氣,去觸碰這個連對劉璐、對我自己都死死隱瞞的真相。
塞可不是什麼讓我魂牽夢繞的“狐狸精”。
她是一個我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三歲小女孩。在中非,一個連地圖上都難以清晰標註的、被戰火和饑荒反覆蹂躪的村落旁。
那年我為了尋找所謂的“創作靈感”和“震撼人心的素材”,跟著一個臨時拼湊的所謂“人道主義攝影團”去了那裡。
我看到的不是靈感,是地獄在人間的投影。塞可,是我在那個地獄裡,用長焦鏡頭捕捉到的一個特寫。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緊貼著輪廓,眼睛大得驚人,裡面沒有童真,只有動物般的求生本能和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正在和一隻同樣瘦骨嶙峋的鬣狗,爭奪一塊掉在泥汙裡發黴的肉塊。
我應該可以幫助她的,但我沒有這麼做,我只是拍下了那麼一張照片,透過這張照片。
一個催人淚下的故事誕生,一座讓我在業內聲名鵲起的獎盃也誕生了。
這之後每一個人只要一提起關於這個故事,我就想起塞可,至於為什麼叫塞可,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給她取一個名字。
當她用乞求的目光望向我的時候,回應她的只是一個冰冷的鏡頭。
等待塞可的結局,有且只能是死亡。
我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只要我一回望我的成就,我就覺得我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屍骸之上。
我的成就,我的名譽,我沾沾自喜的“藝術高度”,全都建立在那塊發黴的肉上,建立在一個三歲孩子無聲的毀滅之上。我是個竊賊,偷走了她的苦難,裝點了自己的門面,然後把她永遠留在了那片絕望的泥濘裡。
林俊的死和關於塞可的記憶,讓我的負罪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的善良,他的犧牲,他奮不顧身推開劉璐的那一推……所有這些光明、溫暖、屬於“人”的美好品質,都在我面前,映照出我靈魂深處的骯髒與卑劣。
我的負罪感,混合著對錶哥的愧疚,終於達到了頂點,像一座山,壓得我每一寸骨頭都在呻吟。
這時,我想起了那個地方。
那個絕對無光,毫無光明的地方。
真正的黑暗,是令人上癮的。因為它足夠純粹,純粹到可以照見你自己都不願首視的真相。
那片空間的黑暗,隱藏著變化,隱藏著無盡的未知,它會剝去你身上所有不屬於你的東西,無論是紐扣、電池,還是……虛偽的成就和掩耳盜鈴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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