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從廣東回來那年，給老宅換了琉璃瓦，又買了輛二手皮卡，村裡人都說他發了大財。
開春時他請了二十多個鄉親，要在原地基上加蓋第三層，說要讓兒子娶媳婦時有面子。
那天是驚蟄，天沒亮透，老闆娘孫佳就蹲在灶臺前忙活。
可是鍋裡的米飯蒸了快一個鐘頭，揭開木蓋時卻騰起一股夾生的白氣。
米粒外面軟乎，但咬開芯子還是硬的。
“佳姐，這飯怕是煮不熟了，老輩人說，米飯夾生是地煞動了，今天怕是不宜動土。”
身邊幾個工人也跟著點頭，說今早路過後山竹林時，聽見裡面有女人哭。
孫佳把木蓋摔回鍋上，說：“哭喪呢？我看你們是想偷懶！”
她一邊從菜窖裡拎出臘肉一邊說：“中午給你們做回鍋肉，都給我上勁兒幹！”
王富貴在旁邊數著鋼筋，頭也沒抬：“別聽那些瞎講究，下午預製板就要到，誤了工期誰負責？”
太陽爬到竹梢頭時，八個工人抬著預製板往二樓爬。
那板子是王富貴託人從縣城拉來的，青灰色，差不多有三百多斤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劉軍和他堂哥劉勇，兩人肩膀上的麻繩勒得“咯咯”響。
“哥，你昨晚沒睡好嗎？今早我喊你半天，你咋走那麼快？”
劉軍瞥見劉勇臉色發白，問了一句。
劉勇沒接話，而是眼睛首勾勾盯著前面的樓梯。
天剛亮那會兒，他走在去工地的小路上，看見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在前頭走。
他喊了兩聲對方沒回頭，那人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快到竹林轉彎處時，那女人突然就不見了，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
劉勇首接嚇尿褲子，跑回來和劉軍說了剛才的事。
劉軍這人比較虎，他不相信劉勇說的，認為他是沒睡好，搬好預製板補個眠就好了。
兩人把預製板抬到二樓平臺時，劉勇突然腿一軟，板子猛地往下一沉，中間“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走在後面的兩個工人沒站穩，連人帶板砸向二樓樓板。
“轟隆！”
樓板被砸塌了。
正在一樓鋪地磚的李木匠聽見響聲抬頭，看見劉勇的身體裹著碎磚往下掉，眼睛還睜著，首勾勾地盯著他。
預製板砸穿一樓地面時，他感覺腳下的土地都在抖。
劉軍被甩到二樓邊緣，右手死死抓住欄杆，他看見劉勇的頭歪在碎磚堆裡，腦漿混著血往磚縫裡滲。
樓下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是孫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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