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出事那天，我們幾個小孩都在場。
那是夏天，廠區家屬院的平房後面有一片小樹林，我們叫它小花園。
其實不是什麼花園，就是長滿雜草和矮樹的地方，裡面有幾座孤墳，不知道埋的誰，也沒人管。
那時候小孩沒什麼玩的，天天在裡面捉迷藏。
小胖是我們幾個裡面塊頭最大的，膽子也最大。
那天下午，他爬上一座墳頭，站在上面使勁跳，邊跳邊笑，然後他解了褲子，往墳頭上撒了一泡尿。
我們幾個看見他幹這個，心裡都發毛，不知道是誰率先跑的，大家就都跑了。
小胖在後面追我們，一首追到我家門口，我們進了屋就把門抵住，不讓他進來，他在外面拍了幾下門就走了。
第二天小胖沒來上學。
我們村裡學校學生不多，平時天天都能碰見他。
第三天還是沒見他。
第西天他爸爸在路上碰見我們幾個，詢問我們前幾天去哪兒玩了，我告訴他說去了小花園玩。
他爸很著急又問：“都幹什麼了？”
我就把小胖上墳頭跳、還在上面撒尿的事說了，他爸聽完臉色就暗了下去，沒說別的就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小胖那天回家以後就發高燒。
他爸帶他去了醫院，燒一首不退，到了第西天、第五天，我在家屬院看見小胖了。
小胖臉上蒙著紗布，兩隻眼眶青紫青紫的，像被人揍了兩拳，整個臉腫得變了形，眼睛充血，通紅通紅的，看著嚇人。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知道，從小花園回來就發燒，燒了兩天臉就腫成這樣。
他爸帶他去好幾趟醫院，醫生也查不出什麼毛病，打針吃藥都不見好。
那天回家我跟我爸說了這事，我爸聽完問我去沒去那個墳頭，我說沒有，我們跑得快。
我爸說：“小胖肯定是踩了人家的墳，又在上面撒尿，衝撞了不該衝撞的東西，那墳裡頭埋的人有怨氣，還有溼毒，都發到他身上了。”
我當時不太信，後來小胖在家養了半個多月才消了腫，眼睛裡的血絲慢慢褪乾淨了。
他再來上學的時候，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話少了，也不往小花園那邊跑了。
我們叫他去捉迷藏，他擺手說不去，然後就自己回家。
過了大概一年，我們廠區搬了家，小花園那片地被推平蓋了新樓。
推土機挖地基的時候，挖出來幾具棺材，木頭都爛得差不多了。
工人們把那些骨頭隨便找了個地方埋了，也沒人燒紙，也沒人管。
小胖後來唸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我有好些年沒見過他，前幾年回老家碰見他一次，喝了兩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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