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沒撐多久就走了。
臨死那幾天，她躺在床上，眼睛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老二，你打瞎我的眼，你斷子絕孫，你不得好死。
我死了也在底下看著，你們李家斷子絕孫。
老大媳婦說她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老二當時沒當回事。
他覺得一個老婆子死了就死了，詛咒有什麼用。
他大兒子那年十六歲，半大小子，正是愛玩的年紀。
有一天出去吃酒席，喝多了跟人起了衝突，被人打死了。
抬回來的時候己經過了兩三天，天氣熱，人都有點不成樣子了。
老二媳婦趴在大兒子身上哭，哭著哭著，孩子的鼻子、眼睛、嘴巴開始往外流血。
黑紅色的，順著臉往下淌，淌了老二媳婦一身。
在場的人都看見了，嚇得往後躲。
從那天晚上開始，老二院子裡就不太平了。
老大媳婦住在裡頭，夜裡經常聽見老二那邊有腳步聲。
“踢踏、踢踏、踢踏”，是皮鞋走路的聲音。
他大兒子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穿皮鞋，走路就是那個動靜。
有時候聲音從院子這頭走到那頭，停下來，又走回來。
一晚上反反覆覆的。
老二自己也聽見了。
他晚上不敢一個人待著，讓他媳婦陪著。
可那腳步聲照樣響，有時候就在窗戶底下。
老二媳婦半夜起來看，院子裡什麼都沒有，可一躺下，聲音又來了。
老二心裡發毛，嘴上說不怕，但夜裡睡覺不敢關燈。
街坊鄰居都知道了，說那是他大兒子回來找他了。
也有人說不是大兒子，是老人回來了，眼睛瞎了，在院子裡摸黑走路。
總之沒人敢去他那個院子，天一黑就關門。
老二後來想，大兒子沒了再生一個唄。
那時候人也生得多，他媳婦又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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