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脆就以“武家之勇”來決定勝負吧,這樣戰爭直接導致的損失更小,傳揚出去也好聽,稱頌勇名,符合武家義理,而且面子撐起來了,勝負都乾脆,彼此之間也就不至於鬧到趕盡殺絕的地步。
這種團體身份認同,在四國人中非常深厚,武士和足輕之間的地位雖然仍維持著貴賤的區分,但比尼朋的其他地方都好了不少,貴族和平民之間關係更融洽些,通婚下娶也比別處頻繁。
幕府的封鎖,讓四國島飽受貧困之苦的同時,卻讓這裡的人團結了起來。
四國有句俗語,叫“八百(裡)是遠親,五百(裡)是近鄰”,就能看出他們的這種注重親舊、地域認同的觀念,那些跑去十國“掙外快”的四國武士們就非常遵守這點。
內武合戰中,經常有四國武士各自受僱一方,戰場對陣,先向僱主指天畫地說對面是自己的仇敵,知道對面不好對付:
‘所以請把最危險的地方交給在下吧!’
武藤or大內一方的僱主於是大感欣慰,一邊稱讚四國武士果然勇猛,一邊把最好的資源和戰場主動權都交付給對方,結果兩軍對壘,就四國人的軍陣氣勢最盛,士氣最足,口號最響,從頭喊到尾,結果打到最後兩邊還是“零傷亡”的情況發生———力氣全用在裝樣子上去了,把各自僱主都氣得不輕,但在經過大戰後本家實力已經受損的情況下,又難以施行懲罰,不得不繼續任用這些四國傭兵。
在內武合戰中,唯一談不上多大損失的可能就是這些四國島來的僱傭兵了。
參戰的雙方,武藤氏就不用多說了,本來也是稱霸一方的十國大名主,戰後家業凋零,領地被瓜分,本家淪為了幕府的“寄食公卿”,只留餘脈幾支;
櫻庭家為了籌措軍資,滿足戰事的催逼,一度被逼得向外商借取高利貸,還不顧臉面地從民間收羅漂亮的女子,以“養女”的名義送去賄賂皋鮮、撫州的豪商;
在沙場建功的藤堂一家,藤堂之虎六個兄弟戰死四個,殘了一個,本人也受到過幾次重傷留下暗疾,才會有後來和櫻庭家爭鋒不利後鬱鬱而終......
入侵的本州大軍在戰役中幾乎打空了兩輪,幾番從領地內抽調丁壯,最後換來的結果是家家戴孝,作為西本州之主的大內家因此衰敗;
十國島作為戰火燃燒的地方,更是大半焦土,十室九空.......而這時候,四國的傭兵們卻是呼朋喚友,興高采烈,大包小包帶著佣金和劫掠所得戰利品回老家去了,還有不少十國女人跟隨,因為四國雖然貧苦,但當時卻已經很久沒有爆發過如此慘烈的大戰了,百姓寧願貧窮,也不想再承受戰火的炙烤。
兩個鄰居家哀鴻遍野,只有四國人喜氣洋洋,發了一筆橫財.......四國人的做法,也為他們釀成了更長遠的苦果:
不管是恢復過來的十國,還是仍在戰亂的本州,都對四國人的“信譽”有了深刻的認知,像是自詡繼承武藤之業,為十國武家正統的藤堂就對四國人非常厭惡,認為對方那種串通起來坑僱主,絲毫不講武家榮譽的行為十分卑劣,也加入了對四國的封鎖之中。
而藤堂家的勢力正好是在十國東部,控制著四國島隔海相望的區域,這讓原本還能偷偷摸摸和地方勢力做做走私生意的四國人日子頓時更加苦楚。
不過,也有四國人選擇了另謀出路。
清水悠真的家族便是如此,他們的先祖很早就認識到四國受朝廷封鎖、敵視,必然會持續衰落,在這裡沒有出路,內武合戰的爆發讓清水先祖意識到了機會,他們當時非常果斷的一分為二,一支南下,加入了武藤一方,在後面的戰役中是真刀真槍的與敵拼殺,立下了不少戰功,並在這一過程中逐漸向當時最具武名,在武藤家大勢已去後被視為最有可能“繼承”武藤勢力的藤堂之虎靠攏。
大內家敗退後,武藤家一分為二,櫻庭家控制了菁華之地和最關鍵的商貿之利,但藤堂家也得到了武藤家留下的大部分領土。
清水家的先祖早已向藤堂家宣誓效忠,因此,南下的清水家眾便順利的受封,從此在十國紮根,成為了嵯峨源氏北川流,土佐國清水家在十國的分支。
這是一支標榜尚武精神的武家,和他們侍奉的主家藤堂一樣野心勃勃,試圖透過武功,這一武家的立身根本來建立功勳,成就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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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決那村長一家後,長安已經有了回返的念頭,覺得一路見識已經足夠,但聽狼說再往東去毗鄰邊境,情況或許又有不同,他對此十分認同,於是打算再走走,去櫻庭領的邊境繞一圈再走另一條路回崎陽,路上也可以收集一番資訊,若事情有變,就隨時南下———因為櫻庭道真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如果對方要和長安翻臉的話,走北路肯定有埋伏,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南下去一直以穩定著稱的北齋宮領地再尋出路。
其實長安如今並不是很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會面臨整個尼朋的敵視、圍剿,在櫻庭道真交代後,他已經弄清楚了這次海寇擾海的情況,幕府是幕府,大名是大名,道真想引天朝大軍征討,來實現他牟取十國分離的計劃,撫州和平安都不清楚這點,但天朝是受到兵釁,幕府是大名獨走,觸怒天朝———所以現在是兩邊都要找櫻庭家的麻煩。
長安雖然是隨軍征討的時候落水的,理論上他和尼朋人也是敵對身份嗎,但那是建立在把尼朋視為一個整體國家的前提下,現在的話......按狼的推測,若是長安的身份和行蹤暴露,恐怕平安都比撫州都著急,那還在聚集中的“申斥軍勢”,可能立刻就要出征了。
站在幕府的角度來看,挑釁天朝是櫻庭家串聯海寇的地方行為,他們並不會覺得自己和天朝是敵對的,那麼一位真龍之子這個時間點上忽然出現在十國島上就......
他們應該不會往長安是遇到海難然後因緣巧合來到十國島上的這種可能想,連長安自己都尚且搞不清楚那場海難是怎麼一回事,有誰能在一尊真龍,鎮海大聖的眼前生生把堂堂溟龍胤瀅的侄子從捲進海里帶走。
但不管怎麼說,長安的身份在尼朋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巨大的,行走的火藥桶,有人會想把他送回去,有人會小心翼翼地派人來“看護”、生怕觸了火星、有人會試圖澆水把他打溼,但他們都不會想火藥桶在尼朋炸開,幕府尤為如此,他們甚至會極度害怕地方上不知禮數的武夫壞事,如果幕府知道長安的存在,什麼櫻庭家造逆什麼地方大名狂悖,通通都得去到一邊,第一時間是得想辦法將長安“請”到平安都去,同時立刻遣使前往天朝交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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