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旦,濫殺無度、手段兇殘,都是一種很嚴厲的指控,即便是對叛軍施展,也會讓戰功赫赫的大將,遭到朝野議論,乃至嚴厲的懲罰,長安的大伯在處置那名將軍之時,釋出的令旨中,核心觀點就是“賊亦天朝赤子......枉行誅戮,實為大謬”一句。
只是在尼朋,夷村滅寨這種程度的殺戮實不足為奇;戰後的亂取、人狩,也稀鬆平常。
清水悠真的行為若是發生在天朝,實難找到能對應這種情況的先例,衛東的江湖仇殺,地方火併;衛南的豪強私鬥,部族酬賽都不能與之相比;只有草原上的弱肉強食能與之對應。
長安一開始的時候,下意識想懲處清水悠真,可轉念一想,他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尼朋正在發生的“日常”罷了,其人不以戮民為罪,不以殘民為過,他以自己在天朝的認知,以震旦的法律來懲罰尼朋的武士,本質又何嘗不是尼朋那種恃強凌弱,以貴凌賤的把戲?
古賢有云:不教而誅,謂之虐。
長安在南皋時,曾讀到過一篇古文,講的是教化施政之道,其中有一段內容,令他印象特別深刻,講的是對五龍執政理念的看法。
玉龍元伯乃是“極善君子”,這裡分別有兩個意思,極善是指,元伯是一個很“完美”的統治者,任何事情都做的很好,也會爭取做好;
而君子,即是一種身份地位,也是一種道德典範......而文中是用兩句古言來解釋這點: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這句話的本意是認為君子(元伯)應該隱藏才能、靜待時機施展的智慧,在這裡,意義明確就是指玉龍在諸龍中藏拙,能包忍;
善假於物;元伯在諸龍中,以善於用人為著稱,說玉龍視人為器,朝廷文武,公卿百官,凡人龍裔甚至是他的兄弟,皆被他當做其執掌朝政,治理天下的工具;
哪怕工具有問題,他也會多有包容,因為君子是不會苛責器具,怪罪一件“死物”的,而是會在它還有用,還能用的時候十分珍惜———但若是工具壞到已經無法使用,不能再提供助力了,那“君子”也不會留戀一件死物,甚至是棄之如敝屐;
緊接著,就說到長安的龍女母親,飆龍情毅剛烈,其言其行,皆如風雷震於九天之上,煌煌聲威撼於四方.......規則秩序既然定下,就如巍京天廷,不可動搖,有沒有聽見風暴、雷鳴的警告、有沒有做好躲避風雨的準備,風暴是不會在意的;
‘訓誨在前,斧鉞在後,旦察逾矩,即施懲治;雖有過剛易折之弊,然先行教化,再施懲戮,亦不違正道......’
這篇古文,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點,那就是它在天朝是被刪改、禁了流通的,因為其文風非常直白辛辣,毫不避諱的對諸龍針砭,把長安那大伯父描述的像是個“追求完美的偽君子”,龍女娘親則刻畫成了一個冷酷威嚴,不近凡情的嚴峻之主。
不管事實如何,就這種赤裸直白的描述,就很難想象其內容和作者能躲過“文字獄”的打擊。
天朝有一種名曰“文字獄”的特殊監管機制,因為篡變天的力量可以汙染知識,而語言文字就是其最好的載體,所以一度任何要在市面上流通的文章,都要經過密衛們的篩查,是一個平時存在感很低,但一旦開始活動就註定會有很大影響的秘密部門。
這篇古文,長安是在南皋王宮的藏書閣裡看到的,因為其內容過於......他第一反應甚至是往自己遭了篡變天的道,試圖腐化他那方面想的,於是,謹慎的長安立刻跑去告訴了家長,然後被龍女攬在懷裡壓著頭告訴他沒事。
這篇文章曾公開流透過一段時間,因其內容大膽到堪稱忤逆,倒是引發了一些波瀾,但並不是什麼文字腐化。
因為不分朝野,一直有種“說法”是,這篇文章......
是長安還未謀面的小舅舅,上陽八世君昭明寫的。
除了當事人死活不承認以外,幾乎可以說這是一個世所公推的認知,連龍女也是這個態度,就知道其真相如何了。
鑌龍不是一直都是如今的那般模樣,畢竟鑌風乃是變化之風,不可能亙古不變,事實上鑌龍確實是諸龍中最“多變”的那個。
長安聽說自己的這個小舅舅最近(大概數百到近千年)正沉迷於鍊金術,荒廢了衛西的治理,當然,那也沒什麼,鑌龍垂拱而治,衛西的局勢自有內部能人志士和南皋、上吳兜底。
早期的鑌龍也是一位文武雙全的統治者,英明或許不如飆龍、玉龍,但能將局勢複雜的衛西治理的有模有樣,還交好了食人魔王國的勢力,為長牙之路的開闢奠定基礎的八世君絕非無能之龍,他的才華絕對不在任一位兄弟之下。
而諸龍之間時有矛盾,據說這篇文章就是在一次鑌龍和兄弟們發生衝突後憤而寫就,當然,也可能只是當時鑌龍的“多變”本質決定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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