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晝夜兼程,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出了尖刺森林,進入了視野開闊的荒蕪之地,又趕了三天路,終於抵達了那個伊戈爾等人心心念唸的故國舊地。
藦茹堪。
莫根海姆。
一座早於西格瑪帝國建立的城市,一個消逝帝國的古老都城。
卡奧等人站在一處山丘上眺望遠方那覆於地面的巨大陰影,藦茹堪,史崔格帝國之都,就好像一座漆黑的巨大的陵墓般坐落在荒蕪惡地的正中,被泥沼、亂丘、枯林所簇擁著。
“藦茹堪......”阿德曼站在他的身後,喃喃念出了故都的名字,仔細算算,吸血鬼也有將近兩百年的時光沒有來過這地方了。
而隨行的伊戈爾等史崔格遺民更是激動的雙膝跪地,抓起地上那漆黑陰冷的泥土往自己身上揮灑、塗抹,嘴裡發出有節奏的古怪音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
卡奧對這裡的印象很不好,就如之前所說,藦茹堪的建築風格絕對異於世之主流,因為吸血鬼的原因,他們有著極其濃厚的“尊亡”崇拜,他們又處在尼赫喀拉文明輻射的邊緣,曾經就屬於賽特拉征服帝國的一部分,加上早期的吸血鬼幾乎都是尼赫喀拉人,因此史崔格—藦茹堪帝國深受南方葬儀文化的浸染,發展出了極具特色的“陵墓文化”。
把城市當做陵墓來修建,或是反過來,將陵墓修建成城市的模樣,就是藦茹堪文明的一大特色。
整個藦茹堪,放眼望去,真就宛如一座大墓佇立平野之上,四面方正,城牆內外還豎立有巨大的形似豎棺式的巨大雕塑,骷髏、烏鴉、臟器罐等許多象徵著屍體、死亡的元素隨處可見。
尼赫喀拉人相信死亡並不是終點,自【不朽大帝】賽特拉為追求長生不朽,創立葬儀教派後,這種對死後世界、死後享樂的追求才開始逐漸發展,而且這也分成兩類,一是像賽特拉那樣希望死後復生,一種是類似死後天堂那樣希望能在冥府繼續享樂。
而在史崔格藦茹堪帝國看來,死亡真的就不算什麼終點,只能說是一個“中轉站”一個生命形態昇華的轉折點,他們在追求“不朽”的道路上比尼赫喀拉人耗時更短更快的得到了“永生”。
死靈魔法所帶來的“永生不朽”。
在這裡,死人和活人共處一室並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場景,畢竟他們的統治者本質上也可以說是一些“會動的死人”。
一個人的父母去世,伴侶死亡,兒女夭折,這對正常人來說都是不得了的打擊———但在藦茹堪,死靈魔法的廣為流傳,能夠讓人幾乎“無懼”這種失去的傷痛,親人的屍體可以被製成栩栩如生的防腐傀儡,靠死靈術達到活動,甚至靈魂也可以被召回,變成幽靈鬼魂,再續生前的一切。
除了形式上有些“怪異”以外,在人文關懷方面絕對算是拉滿了。
雖然不是所有史崔格人都會,都能做到上面這幾步,但即便是使其入土為安,他們也習慣將逝去親人、朋友(部分)的遺體埋葬在自己身邊,比如就在房屋下,就在臥室中,而一些有能力的史崔格人會專門為死去的值得紀念的親人遺軀安置在專屬的墓葬間中,可能就在其生前的臥室房間,或是放置在專門的墓葬宮群裡。
從烏索然奪取納迦什的王冠,建立帝國開始到如今,整個藦茹堪被亡靈主宰的秩序所統治的時間保底超過五百年,這裡鼎盛時期居住著超過三十萬居民———要知道這可是在惡地這種環境,還是在上千年前。
他們生老病死輪迴不止,整個藦茹堪包括周邊,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要以百萬人計數的國家公墓,即便是在被來來回回折騰過許久,還有吸血鬼、死靈法師這些以屍軀為勞力的群體紮根於此的情況,無名、破碎的屍骸依然是場景的一大“特色”。
卡奧一行的車隊進入藦茹堪的路上,不到半小時的路程,就碾過了至少四具還算完整,但已經接近風化的骷髏。
至於殘肢斷骨更是隨處可見。
這裡對死靈法師來說絕對是一個寶地,因為到處都有上述那樣的“無主屍骸”供他們獲取。
在帝國時代,對活人子民生前死後的價值榨取,作為帝國統治者的史崔格其實是有相對嚴格的規章制度來約束的,史崔格的法律既保障著吸血鬼以及附屬於吸血鬼的死靈法師們的利益,同時也保護著凡人居民的安全和生前待遇。
就如此前所提到的專門的“墓葬宮群”也稱亡語室。
這一建築類似於公墓,可以私人建造,專門用於放置屍骸,提供祭祀,是對所有人開放的,但有一個要求,就是所有停放其中的遺體都必須要有直系的二代親屬祭祀,對地位條件優渥者可以放寬到三代、甚至四代以內,但對平民來說就很直接:
他們哪怕保留親人的遺體,也只能保留直系,也就是父母、兄弟姐妹和子女這上中下三代以內的,至於往上的親緣,則會被移出亡語室,可能被隨意安置在某地,或是轉移到專門供應死靈法師的墓葬宮群,從受親人祭祀、敬拜的遺骸,變成死靈魔法下一具微不足道的材料。
屍骨在藦茹堪,理論上來說就是一種另類的貨幣,古代的史崔格人將此稱為“死稅”,也就是死了交,或是無論如何都得交,“定死了”的一種稅務。
放棄保留親人遺體,提前貢獻給帝國的史崔格人會因此受到嘉獎,就和主動成為“血僕”的人一樣,在這種環境氛圍下,久而久之,史崔格人被後天的調教成了既極其重視“死亡”,卻又好像完全不在意“死後”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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