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之後,即便震旦人已經停止了遠端轟擊,不再消耗遠征中一時難以補充的火藥補給,局勢也已經分明朗了。
長垣軍的射戰完全壓制住了血月一方,迫使他們不得不集中起來,以密集的陣型抵禦箭矢,而震旦人的步兵則趁機步步緊逼步步推進,不斷地擠壓著血月軍的陣型。
後方是疫氣阻隔,前面是震旦勁旅,血月軍隊退無可退,進又難進,長安麾下還有四營兵馬近四千兵力還未投入過一線,然而這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這些預備隊哪怕全是生力軍,也不可能在戰場空間已經逼狹到極限的情況下透過反擊撕開當面震旦人的步兵線。
大巫死了,儀式終止了,然而天空卻依然不見半點暖光,黑雲壓頂,雷蛇起舞,似乎宣告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那能洗刷掉千目要塞前的原野上今天所流過的血嗎?
長安此時已經可以走了,在震旦人架起火炮,幾乎只差一點,炮彈就直接砸在他身上後,崔賓就不顧一切的撲過來,抓著他的手腕央求道:
“事不可為,可汗請速上馬!”
他是戰幫之主,部族可汗,身邊有著精銳、忠誠的護衛,就是丟下大軍跑路,無非失敗一場罷了,以他的威望,還不至於有什麼,只要長安願意扭頭就跑,那他所期許的一切,實際上就已經唾手可得了。
復仇,他已經做到了,雲淵死了,萬眼已然覆滅,即便血月敗了這一場,那些萬眼殘兵也只會跟著他們一路逃散,短時間內不會有復立背離可能。
理由前面也提過了,震旦人眼裡,邪教徒就是邪教徒,可不會分你信的是什麼,在邊軍看來,都是敵人,都是軍功,單脫反而是死路一條。
事前預想過的,坦率交底,向“王師”坦白這條看來是行不通了,那麼就只有改頭換面,隱遁南下,去找禹城氏重逢,嘗試以一種“合法”身份混入震旦......
只要長安願意拋下這些相信他,或許會直到最後一刻,還在“為了可汗”奮戰計程車兵,長安所期許的一切,不論在復仇前後,他都最渴望的“團圓”,似乎就這樣唾手可得了。
建馬腳力非凡,他完全可以直接穿過千目要塞跑路,然後去花時間找到把身上那魂龍精魂剝離出來,找個方式還給震旦,就能解決被追捕的麻煩。
禹娘,還有禹城氏的老幼,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他們給長垣報訊,應該算功勞一件,長安此前謹慎,都不敢派人南下探聽訊息,以免引來傳說中那些無孔不入的天朝探子、耳目捕捉到資訊,牽連到禹城氏,因此只能硬著頭不去南顧,現在好像自由就在眼前,他心中情緒就控制不住的上湧。
他迫切地想要回到過去那種生活。
而這一切只要他轉身而已。
......
“可汗!”
親衛也速幹大喝一聲,他胸前中了一箭,索性沒有穿過太深,只是箭頭初入皮肉。
這忠心的胡蠻壯漢一面舉起大盾,擋在長安面前,一面焦急的喊道:
“事情急!請速上馬!”
血神的信徒會對哪怕必敗的戰鬥發起衝鋒,然而,即便是最狂熱的渴望戰死的那些修羅眾,也不會對可汗的撤退有什麼異議,他們不動腦筋都能列出幾個可以一錘定音的理由:
部隊久戰,剛剛勝了一場,震旦人是偷襲,勝之不武;
可汗身負天命,有重任在身,縱然戰死強敵榮耀之至,然而顯然諸神使命更為要緊......
他們相信長安這個領袖,他一定會為今天的戰役復仇,為了以後,為了以後的血浪滔天,為了以後血流成河,淹過長垣,血海淹沒四方五域!
可汗先要活著!
......
“疫氣散了!疫氣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