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老三廣中從聾老太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兩個肉包子，邁著小短腿跑到劉正中面前，高高舉起，仰著臉喊：“大哥！大哥！吃包子！吃包子！”
劉正中一隻手把念中摟穩了，彎腰摸了摸廣中那腦門，另一隻手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這才看向急得滿頭大汗的劉海中：“大哥，你幫我隨便撿一件換洗衣服，我帶我妹妹回趟老家，把我爸請回來。”
劉海中愣住了，臉上的急色瞬間變成了驚訝，眼睛瞪得溜圓：“啥？三叔沒事了？”
劉正中把念中換了個姿勢抱著，嘴裡的包子嚼了兩下嚥下去：“不只是沒事。趙部長說了，明天一機部開會，要恢復我爸的工作。但現在問題是，我爸那個脾氣，要是不把念中帶過去，他不會輕易回來的。”
劉海中一聽，立馬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堂屋跑：“行行行，我去拿錢，我去拿錢！”
他跑進裡屋，從床板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塞進兜裡，又想了想，又抽出兩張，這才跑出來：“這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跟魏書記請個假，咱們今天就走。”
劉正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念中被放在地上，小短腿站穩了，仰著臉看著兩個大人忙前忙後，也不哭也不鬧，就攥著布娃娃站在那兒，嘴裡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廣中蹲在門檻上啃包子，啃了兩口，抬起頭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我也去。”
劉海中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劉正中：“帶上吧。老三跟聾老太待了這麼久，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劉正中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彎腰把廣中也撈起來，一手一個，弟弟和妹妹，大步往外走。
劉海中跟在後面，嘴角翹得老高，心裡頭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三叔要回來了，三叔要回來了。三叔這次回來，肯定比之前更厲害。
左家塢公社古石城大隊的傍晚，蟬鳴己經歇了，遠處的山脊線在暮色裡變成一道灰黑色的剪影。
劉國清蹲在大隊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夾著根菸，面前攤著那張己經畫了好幾版的水電站圖紙。
他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劃了兩道，又停了，菸灰落在圖紙邊緣，他用手背拂掉。
秘書周至柔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剛從京城趕過來的，臉上的汗還沒幹透：
“大哥，明天召開會議，咱們計劃司是孔鳴參會，看起來風向有轉變。人事司的司長，還有副司長魯保國參會，教育司袁北光，總務司張萬林，段部長，劉部長，王中軍，技術司……各局領導都要參加。”
劉國清把鉛筆夾在耳朵上，圖紙折起來卷好，塞進旁邊一個鐵皮盒子裡。
“孔鳴去了就行。”他把菸灰彈掉，聲音不大，
“他在計劃司幹了兩年多了，情況熟。我跟他交代過，原則性的問題寸步不讓，技術性的問題留三分餘地。”
周至柔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大哥，我聽說技術司那邊……不太對。”
劉國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技術司的那位，當初就是跟著王中軍一起反對我繼續兼管的。一個技術司的司長，搞技術不行，搞鬥爭倒是積極。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得反過來聽。”
周至柔點頭，在小本子上寫了一筆。
劉國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現在就是古石城大隊的代理大隊長，不是一機部的部長助理。”
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國清抬眼望去，劉海中走在最前面，肚子挺著，臉上帶著跑了一路的汗。
劉正中跟在後面，一手抱著念中，一手拽著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