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醫生說但是。
可偏偏這左部長就喜歡賣關子！
劉國清看著左部長，等他說完。
左部長收了笑容：“就算我能應付他這次可能出現的突發心梗，也沒法保證這次之後他的身體狀況還能像之前一樣。這種身體底子敗壞的情況，可能會導致他今後無法正常行走。我檢查了他的腿，很嚴重。”
也就是說，這次以後，老旅長可能不能正常行走了。
但不管怎麼說，能活下來就挺好的。劉國清握著左部長的手：“左部長，謝謝你。”
接下來幾天，劉國清白天在一機部駐滬辦事處處理公務，晚上去醫院陪護陳旅長。
白天的事不少。
除了冶金方面的調研，還有一機部電器方面的任務，是趙部長特意安排的——滬市電器科學研究院所在搞JO2小型非同步電機系列的自主研發，這是我國中小型電機行業的標準，電機工業自主化的關鍵一步。劉國清作為一機部的副部長，得去看看。
小周每天從家裡帶他母親做的飯菜來辦事處。
他父母在滬市第十七棉紡織廠，母親做飯的手藝不錯，小周知道劉國清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每天中午雷打不動送一份過來。
小周父親的同事來過幾次。
那年輕人如今已經從保衛科的幹事提到了廠辦的副主任，但還是那副樸素的樣子，穿著灰布褂子，腳上那雙布鞋幫子歪著。
他每次來都帶著問題——有的是廠裡技術革新的想法，有的是管理上的困惑，拿不準的就來問劉國清。
有一次小年輕說起廠裡的技術瓶頸，劉國清聽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個示意圖，推過去：“你們廠的紗錠轉速提不上去，問題不在電機，在傳動系統。你把傳動軸的軸承換成這個型號，轉速至少能提百分之十五。”
小年輕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抬頭看著劉國清：“劉書記，您怎麼連紡織機械都懂？”
劉國清把筆放下：“懂個大概。我以前在哈軍工搞過一段時間的機械原理，後來在計劃司看多了各行業的報告，有些東西看一遍就記住了。你能用就用，不能用回頭再說。”
小年輕把那張紙摺好揣進兜裡，站起來朝劉國清鞠了一躬：“謝謝您。”
轉身要走，他又停下來，“劉書記，您上次說讓我多琢磨琢磨廠裡的事，我記住了。等我想明白了，再來向您請教。”
劉國清沒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話題：“旅長，您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旅長活動了一下胳膊：“左部長說我得靜養，不能激動。我哪都不去，就在這兒待著，你看行了吧？”
劉國清沒接話，而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圖紙攤開，指著上面一個標註說：“旅長，這是石景山研發中心最新的特種鋼中試資料。鎳基替代方案已經跑通了第一輪試爐，效能指標達到設計要求。”
陳旅長眼睛一亮，從床頭櫃上摸過眼鏡戴上，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圖紙上那個關鍵資料上點了點：“這一項，達到要求了？”
“達到了。吳子良那邊複核了三遍，資料沒問題。”劉國清把圖紙摺好收起來，“下一步是量產驗證，需要在石景山搞一條專線。只要這條線跑通，以後核工業用的特種鋼就不用看別人眼色了。”
陳旅長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麻袋，這事兒你要是幹成了，比打一場大仗都值。”
三月十三日，在辦事處的陪同下，劉國清前往電器科學研究院所調研。
院裡陳列著幾臺樣機，刷著灰綠色的漆，在燈下泛著光。
負責接待的副所長站在車間門口，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挽到胳膊肘，臉上帶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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